昔日中原的瓷器、造紙術、鑄造術等經由絲綢之路傳人西域,蘭州作為絲綢之路的要沖,因此鑄造業也極為發達,從漢代墓葬中出土的一些鏵、鏟、鋤、刀等就可看出當時的鑄造工藝已極為精湛。另外,還有武威雷臺出土的銅奔馬、蘭州五泉山上的泰和鐵鐘,都可反映出當時的鑄造工藝水平。
但是最能直觀反映蘭州地區鑄造業發展水平的莫過于矗立在黃河鐵橋邊的將軍柱了,因為無論是鑄造工藝,還是鑄造規模,將軍柱在當時的鑄造品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黃河自青藏高原發源,一路挾風攜雨奔騰而下,流經蘭州,因此,蘭州黃河兩岸自古以來就多有渡口。據史書記載,公元前50年,西漢大將趙充國率領萬余眾騎兵在今中山鐵橋以西的金城渡口渡過黃河。據《元和郡縣志》記載,金城津津渡口開設于北周,隋代改名為金城關。唐代詩人岑參“古戎依重險,高樓接五涼。山根盤驛道,河水浸城墻”的詩句就是對當時金城津渡口景觀的最好描繪。
古時候,人們從渡口渡河多用木船和羊皮筏子。但是由于黃河水流湍急,用木船和羊皮筏子渡河實屬不易,正如李白所感嘆的:
“虎可搏,河難憑?!辈贿^,每到嚴冬,勤勞智慧的蘭州人民便在結冰的河面上借“冰橋”踏冰而過。據《重修皋蘭縣志》載:“黃河結冰以夜,其開亦以夜,冰既堅,狀如積雪填于巨壑,嶙峋參差,不復知有河形,處處可通車馬,欲名冰橋?!笨墒?,在冰橋上過河卻極其危險,特別是在初結和消融之時。
到了明洪武五年(1372),征西大將軍宋國公馮勝為追擊逃亡的元朝殘余勢力王保保,要渡過黃河,于是在蘭州城西7里處修建了一座浮橋;至明洪武九年(1376),衛國公鄧愈將浮橋移至城西10里處,稱“鎮遠橋”;明洪武十八年(1385),蘭州衛指揮檢事楊廉將浮橋移至城北的白塔山下,即今天中山橋所在位置。古村):在這一蓋屑住的王姓人家開設有爐院,從事冶鐵鑄造。據《王氏族譜》載:
“我王氏家族,遠在大明供二年(1孵)、,由山西平陽府洪洞縣白土坡王癆大村!以征調行藝鑄冶來蘭州,鑄造金城關黃滴商牟的將軍柱……王宣、王訓二公來蘭之后,初居五泉山下戮家巷,后徙繡河沿,再遷至黃河以北之王保保留年之后大移到皋蘭西半個川,以農為主,兼作鑄冶子孫繁衍手藝發達,傳至于今。”
對于鑄造將軍柱的具體情況,《王氏族譜》
記載:“我王宣、王訓二始祖,于洪武四年(1371)鑄造將軍柱兩支,又于洪武五年歲在壬子(1 372)鑄造一支,再于洪武九年歲丙辰(1376)鑄造一支,歷時六年竣工?!睆倪@段記載中可以看出四根將軍柱并不是一起鑄造出來的,而是歷時六年鑄造而成,足可見這在當時是一項極為龐大的工程。
到了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黃河泛濫,滔滔的黃河水從上游呼嘯而來,將鎮遠橋北面的一根將軍柱沖入了黃河中,民夫們雖打撈多日,最終仍一無所獲。是年,陜甘總督布彥泰召見了王宣、王訓的后人王建文、王建武兄弟,令其再補鑄一根。
此次將軍柱在開鑄前,光準備工作就花了一年時間。他們用牲畜從隴南馱來生鐵,從阿干鎮運來優質的煉鐵煤塊,以及坩子土、硒塊等,從皋蘭運來鑄造砂型。在黃河北的燒鹽溝口西端鑄造,將大型的風箱、抱鉗、提鉗、坩堝集中在一起,然后開始砌筑煉爐,制造模型,最后冶煉、化鐵,晝夜趕鑄。我們可以想象當時的鑄造現場,鐵匠們手拉大風箱,呼呼生風,爐火熊熊,紅通通的火光照在工匠們的面龐上,也映紅了黃河邊的夜空。據說,當時參加鑄造的工匠就達150余人。
據說,當時的冶鐵爐有36座,每座爐裝36個坩堝,每個坩堝裝鑄鐵8公斤。由于鐵水要連續不斷地澆注在砂型內,中間不能有任何停頓,否則將前功盡棄。所以,澆注時由王建文統一指揮,采取分段化鐵、連續澆注的工序。工匠們依次用提鉗將坩堝中的鐵水連續不斷地注入砂型中,一氣呵成。
從《王氏族譜》“初居五泉山下祿家巷,后徙繡河沿,再遷至黃河以北之王保保城。數年之后,才移到皋蘭西半個川(又名胖哥川)上古城定居”的記載中得知王氏家族曾居于黃河之北。在一個初秋時節,我們尋訪到住在黃河之北、白塔山下(即王保保城附近)的王氏后裔王大相先生,在前往他家的路上,看見有些院墻是用當時融化鐵水的坩堝砌成的。這些坩堝狀如砂鍋,但比砂鍋細,比砂鍋長,像是粗大的竹筒。它們用黃黏泥疊壘成墻,默默地矗立在路邊,仿佛蒙上了歷史的塵埃。據王大相說,其先祖即王宣、王訓兄弟,明初從山西遷來,到其已是第23代了。
由于明代西北地區的生產力還很落后,鑄冶工藝尚不發達,生產工具極為匱乏。當將軍柱鑄成后,明朝官府即以“免稅行藝”的優惠條件,把王宣、王訓留在蘭州。從此以后,子承父業,孫繼子術,世代相傳。他們的鑄造工藝也日益精湛,王氏所鑄的鐵鍋、犁、鏵、鐘、磬、碾槽等農具遠銷甘、青兩省。他們還不斷擴大再生產,在蘭州、榆中、臨洮、臨夏、隴西、靜寧等地開設鐵器鋪,就地收廢鑄新,鑄造一些農具和日用器物。據《導河縣志》載,王氏后裔一支遷至河州城南開設爐院,故這里又俗稱爐院街。到清光緒末年,山城尚有18戶農民兼營爐院。
當時山城爐院的工匠有兩個“絕活”:一是在化鐵爐風槽上用坩泥罐碎片搭成“哨子”,使爐內受風均勻,所有坩泥罐可均勻受熱熔化;二是掌握了用眼看火候的辦法,即觀察鐵水溫度的技術。據說,當時山城的高級匠人到西寧等地的爐院看一次火候,要收兩串制錢。
除了將軍柱外,王氏后裔還鑄造了蘭州轅門外的一對鐵獅子以及轅門旗桿上的鐵箍子、羅家洞寺的一只鐵牛和上古城廟內的一只香爐寶鼎。鑄造的香爐寶鼎造型尤其精美。在三足鼎立的寶鼎蓋上冠立多至七層的殿宇,高丈余,賦形逼真,層層雕梁畫柱,斗拱飛檐,且瓦棱門窗別致儒雅,對聯、匾額文字流暢,花紋精美,極具神彩。
此后,王氏鑄造業得到了長足發展。王氏后裔的冶煉技術和設備逐步改善,沖天爐代替了土平爐,優質焦代替了土焦,不同鑄件可選用不同性質的鑄鐵。曾被稱為半個川的今太極鎮上古城、下古城兩個村就有以鑄造古典法器為主的企業十數家。他們可鑄造小至幾公斤、大至數噸的法器。這其中包括各種火爐子、鏊子、臼窩子以及佛像、獅子、寶鼎、香爐、鐘磬等大型鑄件。
如今,王氏后裔傳統的純手工鑄造技藝已被列入《臨夏州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目前正在積極申報甘肅省和全國非物質文化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