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捻一串佛珠,一條河無聲地流進了我的腦子里,這條河有一個不太好記的名字,我一時想不起來了。河面上飄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紙上畫著一朵盛開的蓮花。
這時,我的門被敲得嘭一響,我豎起耳朵聽,又嘭地一響。我放下檀木佛珠,起身把門打開,烏嫩老人的哭聲像嗚嗚響的風一樣撞進了我的懷。
我趕忙把烏嫩老人請進了屋,門一合上,烏嫩老人的身體和她臉上的河流就一起撲過來,打在我胸脯上,她的哭訴也打在我心上了。
烏嫩老人的兒子噶贊以前不叫噶贊,在拉薩的八廓街做工藝品買賣,娶藏家姑娘卓瑪,生了美麗的女兒拉措央瑪。每半個月能聽到拉措央瑪笑聲的烏嫩老人,如今已經快半年沒有聽到來自拉薩的笑聲了。
烏嫩老人一邊哭,一邊接著說,噶贊說我的孫女去了一個地方,什么地方我也沒記住,可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的孫女拉措央瑪變成了一只鼓。
烏嫩奶奶,你見到那只鼓了嗎?烏嫩老人走過_的橋比我鏜過的河多,這個地方的人都管她叫烏嫩奶奶,我也一樣叫她烏嫩奶奶。
我沒有見到什么鼓,是一個拄著拐棍的老太婆對我說我的孫女變成了一只美麗的鼓,你聽,我耳朵里還響著她的聲音呢!
我扶起烏嫩老人,從她的衣襟掏出她的手絹,擦她臉上的河。烏嫩老人慢慢地停止了哭,一聲不響地看著我。
半晌,烏嫩老人低聲說,我活不了幾天了,我多想去看看西藏的天,下輩子我投胎投到拉薩,去跟我的孫女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