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上學必須經過一個未設紅綠燈的十字路口,每次她自己上下學,我們都挺擔心的。按說孩子都四年級了,也應該自己上下學了,可該路口的亂象,卻時時激起我們家長的焦慮。都說現在中國孩子的獨立性太差,其實我們大人又何嘗不想培養孩子的獨立意識呢?
我親眼目睹過路口的小剮蹭和大事故,在不是很忙的時候,我們還是會把孩子送到那個路口,看著她安全過道后才放心返回,或在放學時到路口等她回家。說真的,連我這樣的成年人,過那個路口都還戰戰兢兢的呢!一輛輛呼嘯而過的汽車,似乎都無意在人行道前減速,生出的風著實讓人感到寒涼。明明路邊牌子上豎著標語,“寧停三分,不搶一秒”,可為什么司機朋友們卻總是表現得那么著急呢?我教漢語課,有一個從日本來的老師去旁聽,他對中國司機的心急火燎表示完全不能理解,按他的說法,中國司機患有“著急病”。我也曾與他談到日本地震中民眾的表現,并表達了我對震后日本民眾保持高度秩序化的欽佩。結果此兄聳聳肩膀,攤開手,覺得很奇怪地看著我,說,按秩序來,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北京日報》3月17日報道,自中國美術館3月2日免費開放以來,半個月內,展館內不文明觀展行為很扎眼:一位參觀者竟然躺在休息坐椅上打起了盹兒;甚至還有人挎著菜籃子走進展館,在展館的公共衛生間里洗起了青菜;進入展廳,女士們清脆的高跟鞋聲不時“噠噠”響起;觀眾湊到畫作前拍照,閃光燈頻頻打出的強光直接射在未受保護的畫作上;家長在水墨畫前給孩子喂水,孩子邊喝邊笑,水直接濺到畫上……免費領取的入場券上印著“參觀須知”:“請勿喧嘩、追逐、打鬧”,“展廳內禁止吸煙、吃東西、喝飲料”,“愛護展品和建筑設備”,“未經許可不得攝錄、臨摹展品”。赫然在目的條條框框卻框不住參展者的行為。這難道是尋常小事嗎?
去年11月,曾在央視《百家講壇》解讀過《弟子規》的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錢文忠在第三屆新東方家庭教育高峰論壇上表示,有人問他這幾年講國學、講《三字經》和《弟子規》,最大的難處在哪里。他認為,最大的困難是“我們的社會已經開始面臨嚴重問題,嚴重到我們用《三字經》《弟子規》教出的孩子,90%要吃虧”。“你把孩子按照《弟子規》那樣培養成忠誠、守信、孝悌、守規矩的孩子,到社會上混混看,馬上被人擺平,這是大問題啊!”錢教授的說法引起了一陣熱議,有人斷章取義地予以抨擊,有人無條件地加以熱捧。我看錢教授是性情中人,他道出了皇帝新裝的秘密:在當下中國,守規矩是要吃虧的。很多問題的答案都在這兒。
不禁想起春節期間在我家發生的一幕:幾個孩子到我家里來玩兒,做了一下游戲之后他們向我“申請”玩電腦,我同意了,但只給了他們一個半小時的“電腦時間”。開始的時候幾個小朋友為誰先玩誰后玩吵得不可開交,我下了最后通牒:這一個半小時怎么分配,由大家商量決定,10分鐘內做出,否則一律取消玩電腦資格。結果他們花5分鐘就定出了規則:總共六個小朋友,平均每人15分鐘,兩人組合在一起玩雙人游戲,每組可玩30分鐘,錘子剪刀布決定先后順序,其中一組在玩電腦的時候,另外兩組自由選擇其他活動。一個半小時過去后,孩子們主動關了電腦。我相信人性本能的自私,但我也相信外在的規則對人性的有效約束。這個社會是由很多很多的人組成的,這么多人在一起生活,自然會出現資源分配、利益分配等問題,在有限的資源限制之下,有效的規則制約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
外在的制約很關鍵,可內在的對秩序深深的認同則更為重要。曾與一位到某國生活了六年后回國的朋友聊天,他感慨該國教育最成功的經驗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那就是:從小就教育孩子不給別人添麻煩——行人過道按紅綠燈指示走,乘地鐵的時候排隊上下,坐電梯的時候靠右站立,都是不給別人制造麻煩的具體體現。其實咱老祖宗早就說過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說起來這八個字就概括了某種高境界的文明。學生辯論賽曾經有過一個論題,就是到底“知難行易”還是“知易行難”,雙方辯論過程交鋒頗為激烈。按我的理解,如果承認“知易行難”,那么此“知”乃較淺的知識或認識而已;如果承認“知難行易”,彼“知”乃深深的了解或知道。外在的約束也許可以解決我們的“知易行難”,而內在的修為卻會讓我們了解深深知道之后的“行易”,一切出于自然。有人說禮儀的準則可以用四個字概括,那就是:“律己敬人”。佛說,真正的智慧乃知一而知一切的了解。也許,眾生在內外兼修的指引之下,終有一天可以抵達文明的彼岸吧。
伊藍
女,70后,教師。偶爾寫寫博,間隙打打小說,經常發呆,覺得能不時平靜地發呆就是一種極致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