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聯視角看網絡熱門成語新解

【摘要】近幾年各網站紛紛轉發許多熱門成語， 有些是新造的， 有些是舊詞新義。無論是什么樣的成語， 它們之所以成為網絡熱門， 就一定有其原因。本文從關聯理論的角度出發， 分析討論成語產生新義的方式和原因， 以期為漢語學習者（包括國際友人及本國青年人） 規范使用成語提供一定幫助。

一、引言

近幾年是網絡語言爆發的年代， 許多新詞新句在網絡上大規模流行， 而一些原有的成語也以新的意義出現在各網頁。在任何一個中文搜索引擎里輸入“成語新解” 四個字， 瀏覽者都會看到以下這些成語： 知書達理、度日如年、杯水車薪、知足常樂、見異思遷、語重心長、有機可乘、不學無術、夫唱婦隨等， 網頁里甚至會附上這些詞的新解，例如， 杯水車薪， 新解為： 每天辦公室喝喝茶， 月底可以拿到一車工資； 夫唱婦隨， 新解為： 丈夫進了歌廳唱歌，妻子跟蹤尾隨。這些成語的新解可以說是在使用過程中發生了語用上的變化。詞語在使用過程中產生變化的現象被稱為“用變（changes(of(application）”， 這種“用變” 不合乎名家或權威工具書的用法等， 因而不被接受（施春宏，2006）， 所以常被指為“誤用” 或“曲解” 或“歪解”。本文中， 筆者將從認知語用理論中的關聯理論來解讀。

二、關聯理論

Sperber 和Wilson 認為理解話語的過程就是認知語境中的舊信息和新信息相互作用的過程， 話語的內容、語境和各種暗含， 使聽話人對話語產生不同的理解； 但聽話人不一定在任何場合或情況下對話語表達的全部含義都得到理解。他通常只用一個單一的、普通的標準去理解話語， 這就是關聯性。這種關聯性有兩條原則： 關聯的認知原則，人類的認知傾向于最大限度的關聯性相吻合； 關聯的交際原則， 每一個話語（或推理交際的其他行為） 都應設想為話語和行為本身具有最佳的關聯性（Sperber(D.(D.Wilson，1986， 1995）。認知原則解釋了最大關聯， 即聽話人在理解話語時用盡可能小的努力來獲得最大的語境效果（to achievethegreatest- possible- effects- for- the- smallest- possible- effort）；交際原則則指向最佳關聯， 即聽話人在話語理解時用恰當有效的處理來獲得足夠的語境效果（to- achieve- adequate8effectsfor no unjustifiable-effort） （孟建鋼， 2002）。

語境效果就是語境含義。話語理解是一種認知活動， 理解話語的過程就是認知語境中的舊信息和新信息相互作用的過程。由于語境本身是動態的， 是一個可變項， 因此最佳語境效果的獲得還取決于以下兩方面： 一是構建話語所需的記憶力和想象力； 二是話語本身的復雜程度。具體地說， 處理話語是付出的努力越大， 關聯性就越弱； 話語復雜程度越大， 關聯性就越弱。在人們的語言交際活動中， 說話人對某人發話時就期待話語具有最佳關聯性； 聽話人在對話語明示信息加以充實， 對話語的暗含進行補充的基礎上， 以最小的加工努力獲得最佳關聯的理解（唐燕玲， 2002）。

三、關聯理論與成語新義

引言部分提及的成語出現新義， 都是屬于成語用變中的“借形衍義”， 即單純義變， 義變形不變。交際需要是成語用變的動因（motivation）； 交際需要的滿足最終由詞語系統內部成分的調節和變化來實現（施春宏， 2006）。而交際過程中聽話人與說話人勢必要理解語境含義才能把完成對話和交際活動。

筆者將以引言部分提及的相聲段子中的幾個部分來做例子， 用關聯理論進行進一步分析。

[相聲]8 成語新解之——“知書答禮”

（1）……甲： 再說一個： “度日如年”。乙： 老成語的意思是： 生計困難， 或者是精神上不痛快， 過一天就像過一年那么難熬。甲： 我有個新解， 也是從現實生活中來的。乙： 這句怎么解？甲： 我指的是貪官過日子。乙： 貪官？ 他們不干正事， 盡走歪門邪道， 日子好過呀。甲： 是好過， 當然好過， 說得就是好過。貪官的日子非常好過， 每天都像過年。乙： 嗨！ 這么個“度日如年” 呀。……但愿他們別按新解來， 還是——老——“度日如年” 好。

在這一部分里， 乙根據自己對該成語的認知語境， 理解的是“度日如年” 原來含義， 也就是乙獲得的最大關聯是自己平時所理解的成語含義； 而甲的回答是“我指的是貪官過日子”， 乙對于“貪官” 一詞， 無需什么努力就能得到的最大關聯是“日子好過呀”， 這恰恰又推翻了乙之前對“度日如年” 的關聯， 乙對成語的最大關聯和甲用該成語的最佳關聯之間出現了差異； 最后甲的進一步解釋終于使乙得到了“度日如年” 與“貪官過日子” 的最佳關聯。在這一部分的對話中， “度日如年” 一詞的詞形一直沒有改變，發生變化的是甲乙雙方對“年” 的解釋， 乙解釋為“一年那么長”， 甲則解釋為“過年”， 這兩種不同的解釋就造成了認知語境里的差異。

（2）

甲： “見異思遷”。乙： 見什么喜歡什么， 這山望著那山高， 喜好不專一。甲： 我的解釋是： 貪官看見漂亮的異性就想搬到她那里去住。乙： 見異性——就思——遷過去——住。解得不錯，這是當今社會所有貪官的一大共同愛好。

這一部分同樣是甲和乙對成語中字詞的不同理解造成了最大關聯和最佳關聯的差異， 即乙理解的“異” 是“不同的、新的事物”， “遷” 是“發生改變， 改變想法” 的意思， 而甲解釋的方式是“異” 指“異性”， “遷” 則是原來字面意思“搬遷”。乙對原成語的理解， 即之前的最大關聯和甲最終的解釋， 即最佳關聯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3）

……乙： 噯， 你要是也想做一個時時“度日如年”， 處處“見異思遷”， 天天“夫唱婦隨”， 從早到晚打嗝、打牌、打哈的貪官， 你就一定要想方設法學會“知書答禮”。甲： 我打你！

這一部分中， 乙通過與甲幾個回合的對話和理解， 已經對甲所用的成語取得了認知上的一致， 即雙方對動態的認知語境獲得共同認知達到互明， 很容易取得最大關聯與最佳關聯的一致， 因此當乙用這幾個成語串成一段話語時，甲馬上理解了乙的意圖是在諷刺， 立馬回應一句“我打你”。

四、結語

不難發現， 成語新義的產生是由于交際需要而造成的詞義由核心向外逐層擴散的結果（施春宏， 2006）。從這幾個成語使用的語境分析，使用這些成語新義的說話人的交際需要或交際意圖是諷刺社會不良現象，也就是說，這些詞的新義是在一個新的社會語境下使用的。基于這一點，筆者認為，成語新解現象在語言生活比較活躍的新時期，在新詞新用法層出不窮的網絡是不足為奇的，它們往往蘊含著大眾的愛憎和喜悲，但也正因為它們往往出現在特定的社會語境，它們不能被濫用， 進而影響語言使用的規范。我們看重它們對語言更豐富表達的貢獻，但是在實際使用中應該謹慎，不能脫離特定社會語境。

【參考文獻】

［1］ Sperber， D. D. Wilson. Relevance： 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 Oxford： Blackwell 1986： 158. 132. 1995：260-266.

［2］ 孟建鋼. 關于批評關聯理論的幾個問題［J］.O外語與外語教學， 2002（11） .

［3］ 施春宏. 關于成語用變和演變的思考——從幾則成語的現實使用談起［M］. 漢語學， 2006（6） .

［4］ 唐燕玲. 關聯與英語教學［J］. 外語與外語教學，200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