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覺2011:我們可以慢一些嗎

一切都比預想的更快。2010年仍是超越的一年，2011年已經到來，我們可以慢一些嗎？

這一年中國的經濟規模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很多投行經濟學家大膽地預測，中國成為世界第一所要花費的時間也許更短。歐洲債務危機蔓延，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影響到中國經濟列車的運行速度，中國經濟仍可能實現兩位數的增長。有這樣的底氣，中國甚至表示將為穩定歐洲經濟掏出真金白銀。

中國有能力創造第一。上海世博會和廣州亞運會創造了各自的歷史紀錄。一切在預料之中。在這個世界大聚會中嵌入的中國元素，使身臨其境的人們感受到這個國家釋放出的自信與活力。

這一年中國高鐵運營里程和在建規模都位居世界第一。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快的火車以及世界上最快的超級計算機。中國銀行業的利潤率和資本回報率世界第一。中國農業銀行上市表明對金融業的拯救宣告結束。雖然這場始自上一場金融危機的拯救歷時十余年，不過從“技術破產”到世界第一，中國銀行業在最短的時間里完成了被外界看做不可能的任務。

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說，今日世界，“北京時間”已經不可或缺，中國因素日益舉足輕重。這固然是指崛起中的中國急劇膨脹的經濟規模和資本實力。這一年中國在世界銀行的投票權躍居第三，中國還將成為國際貨幣基金的第三大股東，從哥本哈根到坎昆，世界氣候大會被演繹成美中之間的對話與較量———這多少有戲劇化的成分，但也不妨理解為這個世界對中國的某種看待。

“北京時間”是以速度為基礎的。因此，在所有的自豪和感動之外，我們始終懷有幾分警覺。過去幾十年中，中國經濟所造就的奇跡，是在速度壓倒一切、速度稀釋一切的前提下完成的。在這次金融危機中，中國式復蘇，超過9%的經濟增長展示了中國進行經濟動員的能力。這一切還將繼續嗎？現在我們要說，是到了對北京時間進行修正的時候了。

我們可以更慢一些嗎？如果站在2020年回望，我們會怎樣理解2010年的中國經歷的一切變化？我們會不會后悔跑得太快，甚至沒想好自己到底要什么，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如何敢對所有人說，我們正在創造的是一個美麗新世界，為之付出代價是多么值得。

我們消耗了世界第一的資源，有一天我們即使付出雙倍的代價，也不能挽回失去的青山綠水。

我們拆掉了老舊的城墻，但是歷史卻仍然愿意堅守所有的記憶；我們的鄉村以只爭朝夕的豪情進入了城鎮化時代，然而我們終會明白，如果以新生活的名義圈走農民手里的土地，毀掉的可能不只是農田，還有農民對公權力的尊重。

我們可以更慢一些嗎？我們可以放棄一些速度，如果我們因此而有機會檢修中國這列高速運行了幾十年的經濟列車，如果我們因此可以更多地與世界對話，找到更好的相處之道，如果我們因此能夠更多地傾聽民眾的呼聲，以他們的意愿修正未來的軌道，如果我們因此可以擁有更多的藍天，如果我們放棄跪著趴著賺快錢的機會但能夠站著也把錢賺了，如果我們因此而可以宣告活著，幸福而有尊嚴，我們為什么不能更慢一些呢？

2011，讓我們慢下來。不計代價的快往往換來失速的未來。適度的慢不意味著失敗，北京時間也不會因此黯然失色。一個能夠讓自己的民眾擁有幸福感的國度，一個不單單以速度獲得承認的經濟體，只會贏得這個世界更多的尊重。對于這個國家的民眾來說，它只會更有魅力，更具認同感。

時評人物：熊培云

資深評論員。著有《重新發現社會》、《中國之覺醒》、《思想國》等書，并在報紙撰寫《誰人故鄉不淪陷？》、《每個村莊都是一座圓明園》等十幾萬字的《鄉村記事》專欄文章。致力于建設一個人道的、人本的、寬容的、進步的、每個人都可以自由思想的中國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