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有個人

老伴用手指頭杵古樂輝，你個藥匣子，竟然弄出這么大動靜來！說說，你上樹到底想干啥？

瞅準沒人注意到自己，尤其是看到夜色帷幕漸濃，古樂輝來了一句念白，便身手敏捷地向樹上爬去。他幾乎不費什么力氣，就迅速躥到了一個高度。

小區的全貌盡收眼底，連對面樓房里的人，也一下子看得一清二楚。古樂輝的心狂跳著，他知道自己明天找團長，可以和他爭取什么了。

然而，還沒等古樂輝愜意地欣賞一番風景，一個炸雷響在耳邊：“樹上有人！大家快來看，有人爬到樹上去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古樂輝知道，是自己放在樹下的鞋暴露了他的一切。一瞬間，他猶豫著要不要爬下去。可是，樹下已經漸漸人聲嘈雜起來了。

誰爬樹上去了？想干什么？不是要尋短見吧？人們紛紛議論著。

古樂輝沒想到是這樣的局面，他有些手足無措，往下爬了幾步，聽著人們的議論，又下意識到地攀回到原來的位置。

大家看這是他的鞋！看來這人年紀不小了。是不是變態狂啊，偷窺人家窗戶里的隱私？不會是精神不好吧？黑咕隆咚的爬什么樹啊？會不會是小偷啊？是不是尋短見啊？尋短見也不能上樹啊？嘈雜聲越來越響。

古樂輝感覺頭都大了。鄰居的聲音像蜂鳴，圍剿得他眩暈，他急忙抱緊了樹。如果說后悔，古樂輝現在連腸子都快悔青了，他不過就是想看看自己的身手還行不行。對，就這么簡單！

在這之前，他曾圍著小區廣場上的這棵梧桐樹觀察了許多天，也反復掂量了多次，他自信不會惹上什么麻煩。現在看來，他要費一番口舌了。

小區的保安迅速到位了。大家開始向古樂輝喊話。有人還找來強光電筒射向樹上的古樂輝，但古樂輝出于保護意識，把頭扭過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回話是否合適，如果回話，那么，他下來后和大家怎么解釋？古樂輝深切地體驗到了什么叫騎虎難下。

有人出主意說應該準備氣墊。古樂輝心想這下事情鬧大了，還是乖乖地快點下去吧，省得大家興師動眾，到頭來，他不被大家罵殘才怪。

就在他猶疑的當口，老伴趕到了，老伴認出了他的鞋，“噢”了一嗓子。古樂輝，死老頭子，你這是演的哪一出？快下來！

樹下的議論聲更嘈雜了。

事已至此，古樂輝只能慢慢往下爬。

有人見真是古樂輝，不由驚詫莫名。古老師，真的是您啊？您這是？……

古樂輝尷尬得不行，張嘴想解釋，又不知如何說。

最早發現目標的女人不好意思了。大家散了吧，沒事沒事！

老伴用手指頭杵古樂輝，你個藥匣子，竟然弄出這么大動靜來！說說，你上樹到底想干啥？

古樂輝窘極了。他只是抱歉地沖鄰居們點頭，卻無法回答老伴的話。

很多鄰居都認識他，見沒什么好戲可唱，便紛紛散了。古樂輝卻被老伴擒罪犯一樣推著往家走。你說還是不說？

古樂輝的眼里漸漸有了淚花，怎么張口和老伴解釋呢？自己唱了三十多年的戲，演了大半輩子的孫悟空，這幾年雖說總跟在大家身后跑龍套，可自己的身板確還硬實著呢，團長找他談話，讓他提前退休，他是真的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