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是我們熟知的一種古老的草本植物,是地球上最早出現(xiàn)的陸生植物類群,已存在了四億多年。它卷曲的嫩葉是供食用的“蕨菜”,根莖可制成美味的“蕨粉”,亦可入藥。據(jù)《本草綱目》載:“蕨,處處山中有之。二三月生芽,拳曲狀如小兒拳,長則展開如鳳尾,高三四尺。其莖嫩時采取,以灰湯煮去涎滑,曬干作蔬,味甘滑,亦可醋食。其根紫色,皮內(nèi)有白粉,搗爛,再三洗澄,取粉作粗妝,蕩皮作線食之,色淡紫而甚滑美也。”
對于它的命名來源,字典辭書中并不明確,已有的研究文章多援引前人或民俗之說,如閻艷《釋“蕨”》(《辭書研究》2001年第1期)一文中說:“毛傳:‘蕨,鱉也。’宋陸佃《埤雅·釋草》則更為具體:‘蕨狀如大雀拳足,又如其足之蹶也。故謂之蕨。俗云初生亦類鱉腳,故日璧也。’蕨初生時莖部頂端形狀卷曲,象雀足拳曲,又象雀足跌倒的樣子。民間認為這種形狀象鱉足,因此蕨以蹶為名,壁以鱉為名。又《說文》亦云:‘蕨,鱉也。’與毛傳同,直接用語源字。”
我們認為,這樣的說法其實并未解決為何用“蕨”字為這種植物命名的問題,說鱉是蕨的語源字,也缺乏足夠的證據(jù)。蕨的嫩莖內(nèi)斂,的確很像蜷曲的鱉腳,故有些地方的人形象地稱之為“鱉”;或是由于其“拳曲狀如小兒拳”,故名之蕨拳,這是民間的說法,而《毛傳》和《說文》可能都采用了這種民間的觀點,使采用這種稱法的當?shù)厝嗣靼住稗А本褪撬麄兯f的“鱉”。《詩·召南·草蟲》:“陟彼南山,言采其蕨。”陸德明釋文:“《草木疏》云:‘周、秦日蕨,齊、魯曰醒。’氅,本又作鱉。俗云其初生似鱉腳,故名焉。”可見,蕨與鱉是這同一種事物在不同地域的稱法,二者的關(guān)系是共時而非歷時。
雖然從語源學(xué)上我們不能隨意擬測其語源字,但從文字學(xué)上卻能夠找到些許線索,任繼《漢語語源學(xué)》(重慶出版社2004年)中說:“文字形義既明,再進而探求該字所表示的詞的語源,也就有了一定的基礎(chǔ)。”下面我們將從該字的字形字義和同源字的聯(lián)系上來解決“蕨”的命名問題,以就教于方家。
《說文》:“蕨,也。從卿,厥聲。”代表蕨是一種草本植物,那么厥呢?《說文》:“厥,發(fā)石也。從廠,欮聲。”于是我們追溯到了欺字,欺同“瘚”,是一種氣逆病。《說文》:“瘚,氣也。從廣從從欠。瘚或省廣。”觀此“欮”字是一個會意字,由和“欠”會合而成,即“逆”的初文,古文從倒置之“大”字,為倒立的人形,《說文》:“不順也。”欠,甲骨文作,小篆作《說文》:“欠,張口氣悟也。象氣從人上出之形。”王筠釋例:“人之欠伸,大抵相連印首張口而氣解焉。氣不循其常,故反之以見意也。”合“欠”之意,“欮”就是氣不順暢的意思。
為何選用“欮”字作聲符?蕨與氣不順有什么關(guān)系呢?孫思邈曾指出食蕨過盛的危害:“久食成瘕。”瘕即腹中結(jié)塊病,《靈樞·水脹》:“石瘕生于胞中,寒氣客于子門,子門閉塞,氣不得通,惡血當瀉不瀉,蝦以留止,日以益大,狀如懷子,月事不以時下。”孟詵在《食療本草》中也說食蕨過多會“令人腳弱不能行,消陽事,縮玉莖,多食令人發(fā)落,鼻塞,目暗。”“冷氣人食之,多腹脹。”可見,食蕨過多易導(dǎo)致氣脹不順暢,因此以“欮”名。
再看“蕨”的同源字,也多有逆反、不順之意。如:劂,是一種鏤刻用的曲刀、曲鑿;獗,形容兇橫、放肆,常用“猖獗”形容反徒。蹶,顛仆,指因為遇到不平順而仆倒;《孟子·公孫丑上》:“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后引申為挫敗、損失。
可見,“蕨”字的命名是取其聲符“欮”的氣息不順暢的意思,聲符從欺的字也大多含有“逆反、不順”的意思,此外從中醫(yī)學(xué)上我們也得到了食蕨過多易致氣塞的證據(jù),便足見其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