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蓬勃發(fā)展的巴西有許多半路擱淺的房地產與公共建設項目,巴西為何遍地是爛尾樓?
充滿風情的巴西里約熱內盧有美麗的面包山、宏偉的耶穌像,但這座城市給荷蘭藝術家烏特爾-奧斯特赫爾和埃爾克-烏滕圖斯留下的印象,卻是一棟爛尾樓。
這棟爛尾樓有個響亮的名字——“亞伯拉罕·林肯”,但當地人習慣稱之為H塔。它和巴西議會大廈、參眾兩院以及聯合國紐約總部大樓都出自現代主義建筑大師奧斯卡-尼邁耶之手。但是與這些知名建筑不同的是,這位大師從未將H塔收錄進任何作品集中。
兩位荷蘭藝術家將H塔稱為“現代化的遺體”。這具“遺體”是一個完整而規(guī)矩的圓柱體,密密麻麻的窗戶一個挨著一個,一圈又一圈地在大樓上環(huán)繞,讓人無法想象樓內房間的形狀。
H塔作證
H塔開建于1969年。當時,這個南美洲最大的國家經歷了所謂的“經濟奇跡”時期。但好景不長,接下來迎接巴西的卻是一段經濟低迷時期。
1973年,全球石油危機爆發(fā),那時還是石油進口大國的巴西深受影響,再加上國內經濟基礎不穩(wěn)固,巴西經濟從此進入長期低迷。通貨膨脹率高得驚人,貨幣系統(tǒng)不穩(wěn)固,外債不斷增長。在20世紀80年代,政府采取過多個經濟計劃控制通貨膨脹,但都沒有效果,結果卻使外債越積越多,并產生了嚴重的經濟后遺癥。
原計劃3年建成的H塔,就伴隨著這“被浪費的十年”,一路拖拖拉拉地修到了1984年,終于徹底停工了。后來,這棟高110米、有37層和454個房間的H塔,雖然沒有水電和電梯,還是成了流浪漢和吸毒者的棲身之所。
但這座樓并不是沒有合法的主人,當年曾有150多人購買了這里的商品房,而他們從上世紀70年代簽訂購房合同開始到現在一直為這一分鐘都沒住過的房子繳納著地產稅。2004年,這些可憐的業(yè)主(或者是老業(yè)主的親人們)終于通過法律手段把流浪者趕出了H塔,后來他們雇傭了看門人每天在大樓巡視。
想當初,H塔的開發(fā)商不僅僅把市中心到這里的車程由1小時夸張為10分鐘,而且還打出了這樣的廣告詞:“天堂是存在的:就是這里?!倍F在,在這所謂的“天堂”,6個看門人每天要為手電電池不夠用而爭吵。他們每天晚上都要打著手電筒、一層層地爬樓巡視。
而那些當初購買了H塔商品房的人,有的已經過世,有的不再住在里約熱內盧;曾經居住在這里的流浪兒童也已經長大。經過漫長的發(fā)掘,兩位荷蘭藝術家搜集了一個個和這棟爛尾樓有關的個人故事。他們請人為大樓里里外外、邊邊角角一共拍攝了2萬張照片,在自己的博客上建立起了一棟虛擬的H塔。
“亞伯拉罕·林肯”大樓成了世界上第一棟擁有“網上虛擬版本”的爛尾樓。在虛擬的H塔里,454個房間和454個人名相連,點擊進去,你就會了解到不同的人和這座爛尾樓的故事。
把流浪者都趕走后,現在整棟大樓只有一層的一個小角落有人使用,那里是業(yè)主委員會辦公室,墻上貼著泛黃的剪報,說明40多年間,H塔早已淡出了媒體和普通百姓的視線。2005年,大樓的開發(fā)商宣布破產,讓孤立在現代化巴拉新區(qū)的H塔更加無人問津。
直到現在,業(yè)主委員會還在到處籌錢,希望能將大樓完工。
公共建設也爛尾
上世紀70年代中期經濟的突然衰退和80年代“被浪費的十年”為巴西留下了上百棟爛尾樓,除了地產商的項目外,政府出資的工程也比比皆是。
馬里利亞原本是巴西東南部一座不知名的小城,只有70多年歷史,最近卻因為一座“斗獸場”而揚名巴西全國。不過,和那座雄偉的意大利古羅馬斗獸場不同的是,馬里利亞的“斗獸場”實際上是一座修建了不到一半的體育館,既不雄偉也不美觀。因為現在殘存的裸露圓形水泥架構而被當地老百姓諷刺為斗獸場。
今年50歲的瑪麗內特就住在馬里利亞市的圣安東尼奧街。這位地地道道的家庭婦女眼見著這一市政工程半路擱淺。瑪麗內特不以為然地說:“現在這里已經成了犯罪場所。很多人開車進去,他們是去吸毒的?!?/p>
古羅馬的斗獸場有兩千年的歷史,馬里利亞的這座爛尾樓雖不能與之相比,但也已經在人們的視線中矗立了30多年。就是這樣一座人口20萬出頭的小城,同時還有兩座沒有修完的高架橋,也是上世紀70年代的產物。面對這個爛攤子,現政府決定先籌集1400萬雷亞爾(1雷亞爾約合4元人民幣),用兩年時間把“斗獸場”修建成可以容納7000人的市文化體育教育中心。而那兩座高架橋到底是拆除還是改建,至今懸而未決。
和這兩座橋一樣的爛尾公共工程在巴西還有許多,已經不僅僅是爛尾樓就可以概括的,因為除了住宅樓之外,還有爛尾公路、爛尾車站、爛尾醫(yī)院、爛尾圖書館……
如果把這些公共建筑的停滯全部歸結于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經濟波動,未免有些偏頗。事實上,許多巴西各級政府近幾年才開工的新工程,也都建建停停,有些最終加入了爛尾的大軍。根據巴西審計法院的不完全統(tǒng)計,2007年,巴西全國有400多個有聯邦政府投資參與的爛尾工程,到2009年,這些工程中106個經重新開工后完工,不過又有188個新工程加入了停工大軍,讓爛尾工程的數量反倒更多了。
審計法院指出,這些工程停滯不前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資金不足”。巴西是一個稅賦很重的國家,近幾年來經濟又是穩(wěn)步增長,形勢大好,難道真的有錢開工,沒錢建完?
巴西審計法院院長瓦爾米爾·坎佩盧說,這些沒有完成的公共工程中,有可能存在挪用公款的行為。為了完成這些爛尾的工程,花費平均是最初預算的兩倍。有一些極端的例子。巴西西部阿克里州2006年開建的“安居工程”最初預算是590萬雷亞爾,然后因為“設計和執(zhí)行上的問題”停工。之后又開工,到2009年完工時,共花費了5000萬雷亞爾,是最初預算的10倍。為何兩者之間存在這樣大的差距?估計只有參與工程的人才知道了。
在一個貪污腐敗、不正之風屢見不鮮的國家,出現個把爛尾工程似乎并不是什么難以解釋的現象,有時聯邦政府撥下的工程款被地方政府挪用,工程也就確實因為“缺錢”而不得不停工了。
不過,巴西政客們在乎的也不僅僅是錢。巴西著名智庫FGV基金會的教授馬爾科-特謝拉指出,很多時候,政府停止一項工程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換屆。繼任者一般不愿意碰前任留下的工程。有人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在巴西官員中,繼續(xù)別人開始的工程就是“挨罵”。
也許他們并不覺得爛尾建筑矗立在那里也是一種侮辱。就像專家所說,爛尾樓時刻提醒著人們:公共權力曾被錯誤地實施,此外,它們的存在不僅僅是視覺污染,還會污染環(huán)境、導致傳染病蔓延等問題。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爛尾樓,最終的受害者都是百姓,是社會,是生活在同一城市里的每一個人;而與此同時,那些一手造就了爛尾工程的人——不管是開發(fā)商還是官員,都照樣升官發(fā)財,即使被法律追究也沒有受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