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攝影師用鏡頭記錄了藏羚羊遭偷獵的慘狀,這些影像最終引發全國性保護藏羚羊的活動。一些國際時尚雜志也刊登了他拍攝的被剝皮后的藏羚羊圖片,文字說明為“一條shahtoosh(注:時尚界風行的沙圖什披肩)等于3到
5頭藏羚羊的生命”,觸目驚心。
“后來,我們在影展的大海報上印了他拍的座頭鯨,因為人人都喜歡這頭大鯨魚。這讓我很吃驚,我以為只有我會喜歡,因為攝影師在描述遇見這頭鯨魚時讓我很向往,他說,在水下,聲音是通過水來傳播的,有水下金絲雀美譽的座頭鯨,迎面沖你游來的時候,它的歌聲會穿越你的身體……”
“意識先行”在推行一項大范圍的變革時總是首當其沖的,要先讓人們觀念轉變才能付諸行動。這時宣傳媒體往往扮演著點石咸金、推波助瀾的角色,比如營切爾·卡森的《寂靜的春天》掀起了西方環保運動的潮流,再比如“大眼睛”女孩的照片讓希望工程深入一代中國人的心靈。在多種媒介選擇中,視覺影像比文字和口號要直觀、更有沖擊力。
“保護野生動物”的概念化口號喊了多年,如果不是那場“非典”被判定為是病從口出,也許不會有很多人去關心最為致命的野生動物非法貿易。普通的民眾了解大熊貓、東北虎都是通過豐富的影像和頻繁的報道,而對于其他沒有獲得如此待遇的瀕危野生動物的命運,卻很少有人關注。
它們也的確離我們太遠了,離這些幾乎將生物多樣性減為零的城市太遠了——不了解何談關注?
有這樣一批人,他們希望能讓公眾了解這些造化的神奇精靈,并進一步關注它們與人類的沖突和弱勢處境,于是攀山穿林,潛水探穴,一用手中的相機和攝影機記錄下精彩、斑斕的野生動物世界,希望這些影像能夠打動觀看的人,增加對這些精靈們的認識。他們就是野生動物攝影師(nature photographers)。
奚志農:用影像保護自然
他的榮譽已足夠輝煌:拍攝的照片成為送給美國總統的禮物,一部野生動物紀錄片獲得數項國際大獎,本人榮膺全球40大自然生態攝影師之列。他的頭銜也足夠響亮:
“中國綠色革命的引領者”、
“中國野生動物攝影第一人”、“野生動物代言人”。
但他認為在自己28年的攝影生涯里,只做著一件事:用影像保護自然。
2000年后,奚志農和妻子創辦旨在搶救性地記錄中國的瀕危物種和自然環境變遷的野性中國工作室。2004年,他捐出自己為佳能相機做代言的酬金購買了多套攝影設備,開設“中國野生動物攝影訓練營”,向無力購置攝影裝備和接受專業攝影訓練的野生動物工作者、研究者和攝影師提供裝備和專業指導。此后的2009年,野性中國發起“中國瀕危物種影像計劃”。與知名攝影師和野生動、植物學家合作搶救性地拍攝中國瀕危特有物種。
現在,
“攝影訓練營”年年開辦,已有超過200名隊員出營,
“影像計劃”也進入了第二期。野生動物攝影家聯盟、一線人員攝影訓練營、本土影像庫,一個比較全面的影像保育計劃正在展開。其實,中國本土的野生動物攝影起步并不早。在青年奚志農開始自然攝影時,歐美的知名自然類電視媒體如Nationa J Geographic、BBC自然與歷史頻道、Discovery等已經將大量令人驚嘆的美麗影像奉獻給世界,而國內的同類工作還在使用栓鳥、驚鳥、模型替代等方法,當時的中國尚沒有野生動物攝影的概念。沒有人會相信外國的月亮更圓這種荒謬的說法,華夏大地有著無可比擬的壯美,2009年BBC與cCTV合作推出的系列片《野性中國》將所有懷疑的論調都消融在對這片土地和生靈之美的驚嘆中。
奚志農那一代本土攝影師經歷了從膠片到數碼的技術變革,也經歷了野生動物攝影從無到有的過程,同時見證著中國社會在野生動物保護方面意識的增強、行動的成熟。他在云南拍攝老家拍攝候鳥時全中國沒有幾個人知道,只有鳥類學家與他為伍;他耗時兩年在原始森林中追尋滇金絲猴時并肩的是動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員,雖然他們的努力揭開了這一神秘物種的面紗,并換來了多項國際國內大獎,但普通人知之甚少;等到他踏上青藏高原與反盜獵組織一起追蹤拍攝藏羚羊生存境況,并在央視《東方時空》欄目播出時,大量普通民眾開始關注。終于在世紀末,奚志農的這些努力和許多像他一樣懷著真心、堅持信念、艱難前行的早期野生動物保護者們一起,為他們關注的生靈迎來了第一部野生動物保護法和隨之設置的至關重要的野生動物保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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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斷:追尋滇金絲猴
天色已晚。絕望地折回營地,在爬回營地最后一個坡、進入杜鵑林時,突然發現了新鮮猴糞,
“一小堆黑色發亮的猴糞真真切切地擺在了眼前,從光澤及分離的程度看,最多是一個小時前的!猴子一定就在前面!……我趴在地上,仔仔細細地看著猴糞,就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再仔細看地上、石頭上、杜鵑的樹枝上,到處都是猴糞,有的幾乎還在冒著熱氣,顯然,猴群剛剛從這里經過。”新鮮猴糞的發現,好像給每個人“打了強心劑”,近400米的高度,只用20多分鐘就上來了,“往上沖時就聽到了猴子叫聲”。
透過落葉松枝,看到對面坡一棵突出的冷杉樹上有個猴子家族,大公猴端坐在樹干上,慢條斯理地啃松蘿,兩只母猴依偎在它兩邊,其中一只母猴抱著一只可愛的嬰猴,而兩只幼猴在玩著它們靈巧的游戲,不時發出“嘎嘎”叫聲。將Betacam攝像機架在石頭上,開機將焦距推到最長,一按開關……磁帶還在輕輕轉動,可淚水卻模糊了雙眼,“找了兩年,今天終于找到了!”
片斷:鏡頭下的海洋生物
有種雷達魚,屬于蝦虎科,它是與一種蝦共生在一個洞里。蝦負責挖洞,它負責放哨,平時蝦在洞內,它在洞外。雷達魚非常警覺,背上有個鰭,放松的時候鰭是豎起來的,當它警惕時鰭會趴下,如果遇到情況,它就會把尾巴伸進洞里通知蝦,然后跑掉。在拍攝雷達魚時要非常小心,離它幾米遠時就要特別緩慢地前進。當發現它的鰭趴下時,就要停止移動,如果它的尾巴已經伸入洞內,那我們就得后退。當費了10多分鐘終于安全移動到它的面前按下快門,想換豎構圖拍一張時。那好,得原路后退,在遠處換好姿勢再重新向它趨進才行。
吳立新:來自內太空的呼喚
如果我不在工作室,那我一定潛在水中,如果我也不在水中,那我一定在去潛水地的路上。
這句話是吳立新生活的真實寫照,有著“國內水下攝影第一人”美譽的他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總往返于工作室和世界各處的潛水地之間,從南太平洋的小島到亞非之間的紅海,從注入青海湖的河流到黃海的水產基地。
失重、靜謐、幽深的水下世界又被稱為“內太空”,加上時刻變換的光線和遠低于陸上的能見度,身處其中對許多人來說都是相當孤獨與難熬的體驗。然而這里卻生活著這個星球上一大部分生物,據估計,我們所認識的僅是它們中很小的一部分。
“有些人對于自然環境,首先是不了解,所以就不重視……現在對于陸地上的野生動物和其他生物,多數人都已經有保護的意識。但是對于水生生物,保護的意識還很淡薄:人們錯誤的認為水下的、海洋里的生物都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
生于內蒙古的吳立新說最開始喜歡潛水攝影是為了追求單純的美,某次度假他嘗試了潛水并在水下攝影,隨后便一發不可收拾。不斷升級器械,癡迷到最后辭去工作一心撲在潛水上。他連續獲得了國際專業潛水多項資質與名譽,并帶著他的作品參加了多次影展。
他作品的關注也不僅限于熱帶近海的五光十色,“現在我更喜歡拍攝以前從未有人關注到的水域和物種行為,用照片反映水生生物的生存狀況,這也是我近年把主要經歷投入在國內的原因。”吳立新說,“我想展示中國的水下世界的真實情況,不論是美的還是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