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靈

單調的城市大抵相似，美麗的城市各有各的妙處。

托翁在埋頭于描繪各色家庭與人物那會，恐怕不會想到，有一天世界上的城市會想要變成一個模樣。標準化的道路和樓房，無數相似的小區，匆匆忙忙趕著地鐵和巴士的人們，是不是很熟悉?

田園牧歌、清風明月的時代已逝，現在你還能否記住一個地方，一往情深地牽念?

你可能喜愛某處的自然環境、地理狀貌，傾慕那里水草肥美、物產富饒，或者景仰那里的文化與文明，沉醉于風物人情，抑或對棲身于彼、養息怡情一心向往。

與人不同，大自然中的生命要選擇留在一個地方，靠的是對棲息環境天然的敏感和識辨力，正經是“擇木而息”。而自然痕跡越來越少的城市，往往為野生動物避而遠之。

這期“綠皮書”的主角，正是結成一對的城市和生命。那里的人們眷戀著這些自然的生靈，真心相待，城市的溫情化成了與眾不同的魅力。

在昆明過的那個冬天，深深地被她吸引。以前說起昆明，總想到“四季如春”。其實這座高原上的城市不僅四季溫和，花開不斷，而且依山傍水，風物秀麗。我在昆明住的地方鄰著大觀河，這條河從市區往西南一直流入滇池。而昆明的文化區，云大、云師等高校所在的翠湖，更是名副其實，終年碧波蕩漾。相比而言，滇東北的許多地方雖然形勢雄壯，但就缺少點水。從飛機上看，滇池邊的昆明城宛如一塊碧玉，引群山簇擁相聚。

那時聽當地人說，冬天來昆明真是來對時候了，能看到鷗。我開始不太信內陸的地方怎么會有海鷗，直到一次早上坐公車，經過大觀河一處較寬的地方，看到水面上、空中白白的一片竟全是!還有一只飛向道路這邊從公交車上方掠過，引得乘客們的目光全都隨之而去。

后來我又近距離看了幾次鷗，在翠湖邊還喂了鷗。這些家鴿般大小的鷗學名是紅嘴鷗，渾身白色，喙是紅色，比家鴿更尖更長。飛翔起來能看出他們的翅膀比城里馴養的烏更加壯碩有力，從高處俯沖捕魚的犀利動作更是將野性展露無遺。

現在每當我想起當時在公交車上的一幕，總感到無比的神奇，上班族們擁擁搡搡擠滿一車，經過海鷗聚集的水面時，各種昏沉一下變換出生機，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召喚般地齊向那邊看去，似乎連司機都松了油門。朝陽下，水光瀲滟，草木依依。

昆明人對于海鷗充滿了自豪，在城市里處處可見鷗的痕跡，小區外墻的壁畫上畫了鷗，小朋友的選秀節目也叫“海鷗小天使”。而這座城市的幾百萬人口真真正正是拿出實際的行動來對待這些一年一度造訪春城的生靈們的。按昆明人的講法，紅嘴鷗是“昆明嫁出去的女兒”——是回娘家來了。

紅嘴鷗和其他許多海鷗是候鳥，每年的大部分時間生活在遙遠的北方，夏季在俄羅斯西伯利亞的貝加爾湖繁殖，冬天南下尋找溫暖和食物充足的過冬地。1985年冬天，紅嘴鷗來到春城，此后每年冬季都會準時出現，已經整整30個年頭。

昆明人至今對30年前的那次“入城事件”津津樂道。一位作家寫到“感謝那一只將紅嘴鷗群帶到昆明的頭鳥”，并不無自豪地杜撰，“難怪在(鳥群)父輩們的口口相傳的史詩中，多年以前，那只帶領紅嘴鷗勇敢地在這座城市降落的頭鳥，會被看成是它們族群的英雄……”

昆明人有資格這樣自豪。紅嘴鷗平均能活32歲，它們這樣代代相傳、從16000公里的遠方找回到這座城市，并在人群熙嚷的市中心棲居，正是幾代昆明人挽留的結果。鷗群每天一早就飛到市中心的水域，翠湖，草海，大觀公園，大觀河等，那里，有自發的市民來給海鷗喂食。發展到現在，已經有專門的配食賣給游人來喂鷗，并且有專人指導如何正確喂鷗。它們一直要呆到落日才飛回到滇池的靜僻處休息，第二天又飛過來。住在昆明，真是“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

“普通人的英雄”

游客去翠湖公園游覽，一定會被推薦去看“海鷗老人”的雕像。海鷗老人的名字是吳慶恒，一位普通的退休工人。一生飽受磨難，孑然一身。從紅嘴鷗第一次來到昆明那一刻，衰老平凡的生命又一次被點燃。后來他曾對別人說，那一刻我就覺得我的福氣來了，昆明的福氣來了。

老人每月的退休工資只有308元，但總要拿出一半錢來買餅干、面粉合著雞蛋喂海鷗，而他自己一天只吃兩個饅頭一碗飯就點咸菜。他省吃儉用，每天挎一個自制的泛白的布袋子，里面裝滿喂海鷗的食物，還有一瓶用舊飲料瓶裝著的茶水，從城郊的家走3個多小時到市中心的翠湖公園去喂鷗，回家沿途就撿些煤渣和樹枝當燃料。老人說自己用的多了，給海鷗買食物的就少了，于是有時會去飯館撿別人丟棄的東西，用他的話說，窮人要有窮辦法。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海鷗認識了這個脊背佝僂的老人，只要他一來，它們就會圍繞著他久久不散，而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有一雙善良的眼睛，微笑看著眼前飛上飛下的海鷗們。

據老人講，這些海鷗很通人性，當一只海鷗受到傷害的時候，他會用凄厲的叫聲呼喚其他的海鷗離開。曾經有一個海鷗，因為游客的抓捕，導致骨折，老人很小心地呵護著這只受傷的海鷗，從1992年起，這只受傷的海鷗每年都會出現在昆明。

后來有一位攝影師結識了老人，當他發現老人有好幾天沒有來喂鷗，反復打聽時，卻被告知老人已經去世。在老人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有一張散落在地上的海鷗照片，那是老人花3元錢請人拍的。經詢問才知道，老人是早年西南聯大的學生，建國后受到了政治的迫害，沒有了家庭，海鷗成了他孤寂晚年的唯一的朋友。

攝影師和朋友們在老人常喂海鷗的地方發布了訃告，并擺上了一張他生前喂鷗的照片。就在這時，無數海鷗飛了過來，它們圍著老人的遺像盤旋數周后，發現沒有熟悉的面孔，竟在照片的前后，紛紛落地整齊地肅立成兩行，不愿離去。

“海鷗老人”的故事感動了昆明，一個21歲的女孩提議為這位老人塑一尊像，經當地媒體倡議，立即得到了市民的積極響應，短時間內便收到捐款數萬元。昆明市有了第一座由市民捐錢為一個普通人塑的雕像。而昆明以紅嘴鷗越冬種群之多、“海鷗名片”社會影響之大、人鷗和諧持續時間之長被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會授予“中國紅嘴鷗之鄉”。

昆明成長的著名詩人于堅說，“海鷗老人是普通人的英雄……很多時候，普通人并不輕易訴說他們對生活和歷史的態度，但是，海鷗老人的行動、市民們自發捐款塑像的行動，卻都是普通的人們追求真善美的一種表達。”

鏈接：動物、城市對對碰

在這里，自然的一部分已經成為城市文化與當地人精神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哥酋洛，意大利——蛇

哥酋洛是名副其實的蛇城。市中心有座紀念碑，矗立著捉蛇人圣美尼科·阿爾培脫馴服巨蟒的雕像，碑身、碑座盤纏著幾條活蛇。哥酋洛城的兒童最喜歡的“玩具”是蛇，而且許多孩子表示長大后的理想是當一名養蛇專家。更為有趣的是，該城還規定每年舉行一次“蛇節”。這一天，家家戶戶都把自己喂得肥肥的蛇放出來，任其滿城爬行。哥酋洛全城老鼠絕跡，害蟲極少，這都有賴于蛇的存在。

布里斯托爾，英國——狐貍

英國的布里斯托爾，全城估計有200多只狐貍，分住全市各角落特設的小棚中。這些狐貍是布里斯托爾大學動物控制系的實驗動物，研究人員主要研究狐貍的生態和習性。經過長期觀察，人們發現他們像貓、狗一樣，喜歡與人相處，每日在樹蔭下和市民玩耍，非常有趣。

河內，越南——斑鱉

河內市中心的“還劍湖”因住著一只長壽的烏龜而成為了各國游客青睞的景點。據傳說，這只神龜曾獻寶劍于越南歷史上黎朝開國太祖，黎太祖功成后還劍于此，故得此名。歷經幾百年，河內人一直尊其為“烏龜老爺”。“龜爺”只要出點小岔子，就肯定牽動全國。最近龜爺生病了，河內市政府組成“還劍湖龜拯救委員會”，還組織國際上的專家學者公開召標解決方案，專門制作器具、動用上百人力將龜打撈上來救治。許多河內的民眾十分擔憂，在還劍湖邊祈禱，他們眼中的龜爺是河內祥和的標志。

日內瓦，瑞士——天鵝

天鵝是候鳥，但在日內瓦卻成了“留鳥”。萊蒙湖湖區常住天鵝5000多只，因而被譽為“天鵝湖”。湖濱設有一系列保護鳥類的宣傳櫥窗和保護標志。嚴冬將至，便有大批宣傳畫出現在街頭，提醒市民：“冬天到了，不要忘記幫助天鵝筑窩，不要忘記給天鵝送食料!”天鵝覓食有困難，市民便送來面包、牛奶、餅干；造窩缺材料，市民用干草、樹枝、泡沫塑料等材料幫天鵝筑成一個個安樂窩；一旦發現湖中有“病號”，市民便趟入冰涼的湖水，將天鵝抱上岸送去醫院治療。

加德滿都，尼泊爾——烏鴉

在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烏鴉作為“神鳥”受到尊崇。它們在大街上闊步行走，聒噪之聲不絕于耳，車輛閃避而走，小孩不敢扔一塊石子。每年燈節，市民向烏鴉膜拜，施撒食物，呼喚它們來進食。烏鴉由于受寵，可到處啄食，甚至膽敢搶吃小孩碗中的飯菜。烏鴉對于清除垃圾、凈化環境十分有用，加德滿都的死鼠、死貓、死狗、死蛇，都是由烏鴉來收拾。

艾因，阿聯酋——鷹

艾因是一個小城，這里的居民不管上街、上班、赴宴甚至參加會議，左手臂上總是站著一只鷹。艾因人從前養鷹是為了生活，現在養鷹是取樂。過去人們在這個沙漠綠洲種椰棗、養駱駝，但難以活命。有人發現鷹有捕獵的特殊本領，便捉雛鷹來馴育，不久便能聽主人的號令，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在當地，擁有鷹的多少成為財富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