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的個性之旅

當年決定在大理安家的時候，房子裝修得有點怪異，主臥室成了孩子的游戲室，旁邊的主衛就鋪了個地磚，墻上抹了層水泥裝了盞頂燈。過年爸媽來看我們覺得奇怪，這算什么啊，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呵呵，他們不知道，這間是我家的茶室。

靠著墻壁做了木頭架子，買上桌子凳子，擺上茶盤。拆開原本堆在角落的紙箱，一片棉紙包著或是一提筍殼捆著，主角登場——全都是為了這茶，普洱。愛上普洱

最早看見普洱茶好像是在追港劇的年代，時裝劇里的社區茶餐廳坐定下來永遠都有玻璃杯裝著顏色曖昧的茶端上來，喝慣綠茶的我不止一次地質疑這東西。還有茶長得像咳嗽藥水的顏色?這能是什么滋味?

接著有兩年鬧騰拍賣，100克茶王拍了16.8萬元。3克的名人陳普洱賣了1.2萬元，把大家都驚著了。

自此落下個印象：普洱，貴!

后來到了云南，看看滿大街的茶店，有點納悶：老百姓喝得起嗎?逛了幾家店后發現價格沒那么夸張，幾十塊一百塊錢一個的茶餅，不難找。

人的味覺是很奇怪的，確定了一個味道往往就不愿意改變。喝了20幾年的綠茶，一下子要接受普洱，其實是有難度的。生茶味重，熟茶的滋味則更是顛覆，很多朋友至今仍只把它當做藥來喝。

不要著急，慢慢來。

普通的綠茶，三泡之后已經淡而無味。可普洱，第五六泡的時候才真正到剛剛好的境界。沒有耐性，喝不了普洱。

第一次拆茶餅，朋友送的風花雪月沱，沒有工具，也不知該從何下手。那茶壓得很好，細密緊致，就是難為了我這個生手。最后動用了錘子螺絲刀等工具。后來輪到我送朋友們茶餅的時候，都附帶茶刀一把。

喝得多了，也看得多了，知道普洱茶也論產地，同一年同一期收的茶，不同的產地甚至不同的山頭，口味都是兩樣的。專家們總是說某地某山的茶好，可我卻固執地認為味覺也是私人的感受，所謂的最好未必最適合自己，喝普洱茶的樂趣之一便在于找尋適合自己口味的年份和產地，有點像喝紅酒。

逛多了，漸漸知道上哪兒去找。昆明有幾個大的茶葉批發市場，值得慢慢轉。別見著“批發”兩個字就心虛，沒事，你只打算買一個餅一塊磚人家也接待你，哪怕什么都不買，進店里轉轉，也有人招呼你坐下喝杯茶。就當在自己家，圍著大茶桌坐下，不要管旁邊坐的人認不認識，正泡著什么就喝什么，感覺好了問一聲：這是哪款茶?要是看上了架子上的哪個茶，有買的誠意，請老板拆點泡一泡試試，好就買，不好，不買也沒啥。習慣了這樣的方式，有次在上海的某個茶葉市場，見到了某款茶躍躍欲試，結果人家直接拒絕：我們這里不試喝的!那一刻，萬分想念云南。

遇到豪爽的店主，聊得投緣了，會拿出私家收藏來分享。這時候真的有福了。不見得是多么老多么出名的茶，但也許真是只此一片的出品。主人家去到茶園自己采摘殺青壓制，味道一定是好的。原料多的時候多做幾提，少的時候，也許只有幾片。這茶。不是賣的，是留著自己喝的，拿出來請你，說明把你當朋友了。有過幾次好運氣，嘗到過這種私人定制的普洱，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2002年的班章古樹，沒品牌自家做的，入口極濃烈，咽下去幾乎醉了。10秒鐘之后，洶涌出一嘴發甜的唾液——回甘了!

絕對是極致的體驗。

行走在“茶庵鳥道”

不信運氣的話，也可以信自己，信自己的雙腳。易武、普洱(其實現在叫“寧洱”)、巍山、大理、喜洲、沙溪……云南的小鎮太多，年代久遠，還都和普洱茶沾著邊。

第一次到易武，一路塵土飛揚，中巴車上大家似乎都習慣了這個節奏，堵著也沒人著急。已經是上山的路，遠遠地看到一片又一片的茶園，空氣里有一絲涼意。到站下車的時候，賣票員好心地告知這是一天惟一的一班車，沒有回程了。短短的就一條街，打聽到小學校的位置，按著指點找了去。普通小鎮上的學堂，然而順著里面一條石板路走過去，穿過幾戶緊閉著門的人家，路的那頭能看見大樹，朝著大樹走，赫然地有石碑寫著“滇藏茶馬古道起點”。這碑落成不久，簇新的。

今年春天第二次去易武，小鎮經過了前幾年熱炒的風潮，有點繁榮過后的沉寂。學校還是那樣，進門右手新修的所謂“普洱茶紀念館”關著門，順著進去走到起點碑前的那條路依舊普通，當地的人來來往往時大概不會在意這是不是“茶馬古道”。古樹依舊，因為茶，這山里的小鎮居然和外界早早地就有了聯系。

另一個印象深刻的是寧洱縣城外的茶庵塘。去的時候，寧洱縣還叫“普洱”縣，而現在的普洱市還是思茅市一一因為普洱茶的緣故，這幾年地名變化巨大。

茶庵塘這里有著古代的鹽茶古驛道，海拔1960米，在元、明時期是主要的關哨汛塘之一，清光緒年間曾在這里設兵。驛道蜿蜒在群山之中，路面用不規則的方形和長形石條鋪就，寬約2米，長約12公里，石上已踏出深深的馬蹄足印，因山高路險而有“茶庵鳥道”之稱。一路爬得我氣喘吁吁，而那年正懷孕，呵呵，負重啊，走了幾百米，果斷地決定放棄。轉身下行，身后一群采茶人趕過來，一人背著一只竹編的背簍，滿滿的是新摘下來的一芽二葉。經過身旁，嬉笑著，正是趕著去山下茶廠交茶葉的時間，一身都是熱烘烘的汗味，卻不難聞，太陽落山前的陽光里有著溫柔的感動。

我的普洱我的茶

在茶區呆久了，很難不心動，總也想做幾餅屬于自己的茶。

機器壓茶的流水線不稀罕，以前的石頭器具才有意思。殺青好的毛茶，稱好分量，放在罐子里蒸軟，高溫高濕中，干燥的茶葉原料迅速軟化，馬上倒進布袋里包起來揉成茶餅，壓在石頭做的器具下定型，怎么壓?壓哪里?壓多久?都有學問。半個小時或更久的時間后才能拿出來，接著再晾干，用棉紙包裝，7片為一提的外面裹上筍殼。自己的定制茶，很難得吧，其實在云南，也不是太難做到。毛茶蒸軟后放進袋子之前里面夾上一張小紙片，寫上想寫的字畫上想畫的畫。壓茶餅的時候，一起就給壓在里面了，這就是你自己的“內飛”。“內飛”，就是藏在里面飛，悄悄地飛，“內飛”是普洱茶的識別商標，無法假冒仿造。它就像一小片符咒，使茶獲得了個性。

這樣做出來的茶，怎么能不好好對待?就這樣，家里有了間茶室，每次打開門，孩子都說：好香!呵呵，當然了。他還不知道，某個角落有一提七子餅，“內飛”上印了他的小腳印。

(選自《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