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大得把世間涂成了銀白,所有的生命都凍得躲避起來,蜷縮在家里,畏懼這要命的寒冷。在寂靜的田野,有一棵樹,這里,卻有兩個生命,似乎不怎么害怕這鬼天氣。
樹上,有一只鳥,一只有漂亮羽毛的鳥,它站在樹枝上,靜靜地,就那樣站著,動也不動,有如標本,只有眼睛死死地朝樹下盯著。
樹下,有一個人,一個平凡如你我的人,他蹲在草叢中,靜靜地,就那樣蹲著,動也不動,好像雕像,只有眼睛死死地朝樹上盯著。
在鳥與人的直線距離里,有一塊大石頭,石頭上有一張網,網的一邊,連著一根白色的尼龍繩,可以確定,那就是一根尼龍繩,盡管很細;網的下面,有一些麥粒,不錯,就是麥粒,在這一片白色里是那么耀眼。
樹上的鳥就那么站著,樹下的人也就那么蹲著,樹上的鳥就那么盯著樹下的人,樹下的人也就那么盯著樹上的鳥。
雪下得越來越大,樹上的鳥有些冷,它抖了抖翅膀,活動了一下脖子,它很想回家,用胸膛溫暖孩子的身軀,但不能,孩子們已經有三天沒進食,家中已沒有一點可以吃的東西了,所以,它不能回家,盡管,它很討厭這樣的天氣。
雪下得越來越大,樹下的人也有些冷,他緊了緊棉襖,吹了吹手,他很想回家,用手掌握住媳婦給她力量,但不能,媳婦的藥斷了好幾天了,家中已沒有一樣可換錢的物件,聽說到城里這樣的鳥可換很多錢,所以,他不能回家,盡管,他很冷。
雪讓鳥的羽毛與周圍的樹枝混為一體,雪也掩蓋了人穿的衣服的顏色,但鳥能看得見人,人也能看得見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