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翎這小子鬼精,知道他的人都這樣說。
初春,天氣乍暖還寒,小河對岸秋菊家的瓜地還沒睡醒,路翎地里的西瓜已開始爬秧。有人不相信,跑到他的地里去看,只見地里白茫茫一片,太陽一照閃光耀眼,很是壯觀。他告訴來人這是地膜,能提高地溫,保持水分,滅草云云。
有人彎腰透過地膜看到那鮮綠的瓜苗,就很有感觸地咂咂嘴。
有個姑娘愛上了他,偷偷給他一張紙條,說要跟他交朋友,卻被他拒絕了。
路翎長得并不好看,兩只眼睛被他從娘肚里帶出來就患有相思病,鼻子秤砣般倒掛在臉上,讓人看了都覺得不舒服。那姑娘給他遞紙條是看上了他肚里的“科學”,要換了別的姑娘真怕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他不知天高地厚,看中了小河那邊的秋菊。可人家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從心底里討厭他,一看到他就像吃飯時吞進一只蒼蠅。他承認父母合作生產的他這顆帶斑的果子端不上大席去,可他認為自己同樣是人,就同樣應該得到美的享受,包括找個美的對象。
路翎干什么都有新招,別人的瓜棚不是扎在瓜地的一角,就是扎在瓜地附近的草窩里,路翎卻不,硬是把棚扎在河邊一棵大樹的三股杈上。當然離他的瓜地很近。樹有一摟多粗,瓜棚離地面五六米高,由于上下不方便,他就自制了一個木梯放在樹旁。白天他干累了活就順著梯子爬進瓜棚,耳聽樹下潺潺流水,樹上婉轉的鳥鳴也另有一番滋味。有時他四仰八叉躺在鋪上極是用功地看那本《西瓜高產栽培技術》,和風吹來瓜棚也悠哉悠哉,他便有種飄飄欲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