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的愛情

這是一座山。

這是《詩經》里的一座山，是那句“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里的山。

山很高，高得聳入云霄。地面上的人只看見山腰莫測的云霧如玉帶繚繞；只看見絕澗陡壁、勁石嶙峋間暮雪皚皚；只看見寒松翳翳少有飛鳥。沒有人能征服這座山，沒有人知道山上所正在發生的一切。

在山之絕頂，靜靜地躺著兩塊石頭。他們品相平凡，灰黑的外表是那樣的簡單，以至于即使擺放到繁華的大街上，也不會有人愿意多看一眼。他倆形體瘦削，仿佛一陣烈風就可以把他們吹落到山谷。他倆原本相距較遠。億萬年的命運安排，大自然的天造地設，他倆竟然神奇地走到了一起，肩并肩，背靠背，相偎相依。或許正是這相依，才使他們抗拒住了陣陣肆虐的山風的猛烈侵襲，在這險峻的絕頂一呆就是幾十萬年。

千百次的回眸，千百年的相對，他慢慢地愛上了她。他的沉默，他外表的冷峻，都絲毫不能阻止他內心透徹肺腑的愛。是她，再次喚醒了他的知覺——他是由熾熱的火山巖漿噴發形成的。他以為自己在經歷了這煉獄的磨煅之后，自己永遠會冰冷下去，僵硬下去，直至終生，直至粉身碎骨。而今，她的不期而至，一切都改變了。他再次鮮明地感受到了原始生命形成中凝聚的巖漿的熾熱。這熾熱，在他冰冷的軀殼內如暗暗的潛流涌動不息，一分一秒都不曾停止過。他有著自己的羞澀和無奈，縱有著千言萬語的傾訴，卻不能張一張嘴，動一動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