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唐朝著名詩人孟郊雖能苦吟,卻不會考試,直到快五十歲才考取進士,其大喜若狂自不待言,于是寫了一首《登科后》抒發自己既得意又興奮的心情: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全唐詩》卷三百七十四)
此詩直抒胸臆,感情真摯,一種抑制不住的歡快之情溢于言表。讀了孟郊這首詩,自然會給我們留下這樣的印象:古代讀書人只要考取了進士,似乎鐵定有官當,前途一片光明。實際情況并非如此。以唐朝而言,讀書人即使已經及第,不論進士、明經,也無論等第高下、名次先后,朝廷都不負責安排工作。只有再經吏部銓試合格,方稱釋褐,正式進入仕途。如韓愈連續四次參加禮部進士考試,好不容易取得功名,卻在此后的三次吏部銓試中被淘汰,一直得不到官職。韓愈困頓長安近十年,沒有俸祿和家庭依靠,完全靠求人度日,心中極為焦灼,深感命運捉弄。他就像欄中的一匹駿馬,渴望馳騁,卻得不到任何機會。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才在貞元十一年(795年)正月二十七日到三月十六日不到兩個月時間內,連續三次上書宰相,陳述自己的窘迫之狀:“四舉于禮部乃一得,三選于吏部卒無成;九品之位其可望,一畝之宮其可懷。遑遑乎四海無所歸,恤恤乎饑不得食,寒不得衣。”(《韓昌黎集》卷十六)當時高踞相位的是趙憬、賈耽、盧邁等一班庸人,韓愈的懇求當然不會引起他們的重視。上書猶如石沉大海,無聲無息。
對韓愈的處境和遭遇,我們雖然深表同情,但對他定要在一棵樹上吊死的做法,卻不敢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