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歲孩子心中的愛

愛，到底意味著什么?聽聽這些不諳世事的孩子們的回答吧。

媽媽，我是很有愛的孩子

多年前，我曾有幸為麥當勞公司扮演“麥當勞”這一角色。每個月公司都有一個常規活動叫“麥當勞日”。那天，我們會盡可能多地去那些無人問津的社區醫院探視，把祝福和歡笑帶給他們。能為那些身處逆境的大人和孩子們的生活帶去快樂，我深感自豪。每次探視回來，他們給予我的熱情和感激總能伴隨我很久。

公司對我的探視活動有兩條規定，違反任何一條都意味著要被炒魷魚。第一，沒有麥當勞公司員工和醫護人員的陪同，我不能在醫院四處走動。第二，我不能與醫院里的人員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他們不想我把病菌從一個病人傳到另一個病人的身上。對此，我能理解，但說實話，我不喜歡這個規定。我一直相信身體的接觸是人與人交流最真誠的方式，文字和語言都可能摻假，而一個熱情的擁抱不會摻雜任何水分。

有一天，我完成了探視活動，正準備回家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很小的聲音：“麥當勞，麥當勞先生!”我停下來，發現聲音是從一個半開著的門里傳出來的。我推開門，發現一個大約9歲的小男孩躺在父親的臂彎里，渾身插滿了管子，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景。他的媽媽、爺爺，奶奶以及一名護士守候在一旁。

我感覺到了情況的嚴重性。我問了小男孩的名字，他告訴我他叫彼得，然后我給他表演了幾個簡單的小魔術。告別時，我問小彼得還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你能抱一下我嗎?”他問道。多么簡單的請求啊。但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抱了他，我就會丟掉工作。于是，我告訴彼得，現在還不行，但我們可以一起畫畫。畫完后，彼得又一次讓我抱抱他。

為什么我連一個孩子這么簡單的請求也不能滿足，我問自己，為什么一個以前從未見過以后也許不會再見的人，會讓我在理智和情感之間徘徊不定呢?我尋思著可以讓我脫身的合理借口，半天也沒想出一個。突然我意識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失去工作也不是一個多么可怕的事。丟掉工作是世上最糟的事嗎?但是失去工作后有自信再找一份嗎?答案是響亮的、肯定的，我完全可以重新開始。那還有什么風險要擔呢?正如失去汽車、房子一樣。坦白說，我很喜歡這些東西。然而，在生命終結的時候，汽車和房子其實沒有任何價值。

想到我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給他們帶來快樂，于是我抱起了這個虛弱、充滿恐懼的男孩子，同他一起笑著叫著度過了45分鐘。

兩天后，我的確失去了麥當勞公司的那份工作。正在四處尋找工作時，彼得的媽媽打來電話，說彼得已經永遠離開他們了……但要求我到她和丈夫的公司擔任社會事業部經理，因為他們想感謝我在孩子生命的最后時刻讓他得到了快樂。她告訴我，我走后不久，彼得看著她說：“媽媽，我已經是一個很有愛也很幸福的孩子了，因為我不僅得到了媽媽爸爸和爺爺奶奶的親情之愛，也得到了人間的世情之愛；所以，我不在乎今年能不能看到圣誕老人了，因為麥當勞叔叔擁抱了我……”

弟弟，我要不斷地愛

我曾經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孩子。他們愛我、寵我，滿足我的一切要求。可是，我有時還是感到有點孤單。所以，當媽媽告訴我她懷孕的消息時，我簡直高興壞了。我想，你長得和我會有幾分相似呢?我們會不會總在一起玩呢?因此，你出生后，我是多么喜悅呀!

你5個月大的時候，媽媽開始憂心忡忡。你好像不會動，哭聲也很怪——像小貓叫。

我們帶你看了許多醫生，但他們都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大概是第13個醫生，才診出你的病——“貓哭病”。我問這種病會有什么后果。醫生說：“你弟弟將不會走路，也不能說話。”他接著告訴我們，每出生5萬名嬰兒才可能會有一名這樣的患兒，患有這種病的孩子長大后將有嚴重的智力障礙。媽媽傷心欲絕，我感到萬箭穿心。

后來，我對你的看法變了。我認為你是不正常的，這會讓我在同學面前很沒面子。我做出了一個狠心的決定：不認你這個弟弟。爸爸媽媽都不知道我的想法，但在這以后我一點也不喜歡你了。當爸爸媽媽表現出對你關愛時，我心中會感到非常不快。一年又一年過去了，這種不快變成了怒火，甚至是仇恨。

媽媽從來沒有對你喪失信心。她把玩具放在地上，希望你朝玩具爬過去。可你總是朝它們滾過去。你一邊滾，一邊發出那種貓的哭聲。媽媽會一次又一次地翻轉你的身子，將你的肚皮朝下。終于有一天，你會爬了。媽媽相信，你一定能站起來走路。在媽媽的不斷努力下，4歲的一天，你終于能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行走了。那一刻媽媽喜形于色。爸爸抱著你，放聲大哭起來。在以后的幾年里，媽媽教你說話、識字和寫字。我經常看到你聞花的芳香，看到你獨自一人時也露出燦爛的笑。也就在那時，不管我想怎么仇視你，都做不到了。因為我已經愛上了你。

可是，在你6歲生日那天，你忽然感到頭劇烈地疼痛。醫生診斷說，你患上了白血病。我們一家人都驚呆了。醫生說你唯一的希望就是進行骨髓移植。然而，當匹配的骨髓終于找到后，你的病情卻嚴重得不能做手術了。后來，你堅強地經歷了化療和放療。

你7歲去世前一個月，還讓我將你出院后要做的事情寫下來。過了兩天，你就向醫生要求出院。出院后，我們一起吃冰激凌、追逐嬉戲、放風箏、釣魚、互相拍照、放飛氣球。我記得我們最后一次的談話。你說，在你死后，如果我需要幫助，可以寫一張紙條系在氣球的線上，然后將氣球放飛。你說的時候，我忍不住哭了。

你走了，雖然我只有9歲，但你讓我認識到生活中最重要的是要不斷地愛，不要問方式，不要問為什么，更不要制定任何界限。謝謝你，我的弟弟。

妹妹，你是我全部的愛

在非洲的斯威士蘭，我工作的醫院坐落在漂亮、陡峭的姆巴巴納山的頂峰。在這里，人們為了看病，常常得走40千米或更遠。

每天早晨，醫護人員搭上一輛小卡車或大篷運貨車，到那些極度貧困且急需醫療服務的社區為人看病。每次出發前，我都會買一些土豆、胡蘿卜、和蘋果，給我們遇到的人。在非洲，醫療服務不僅意味著提供藥物，也要提供食物。我常常會準備好一袋糖果，分發給在社區里遇到的那些可愛的孩子們。

那天，我們來到一個孤兒家庭。在斯威士蘭，這樣的家庭有許多。在那個用木頭搭成的棚里，我們發現了一個大約9歲的漂亮小女孩，她有著一雙又大又亮的灰褐色眼睛。她的名字叫蘭帕德。我從袋子里拿出一顆糖給她。她用當地的方言對我說了一句話。“醫生，能再給我一顆嗎?”同去的護士為我作了翻譯。“當然可以。”我又給了她一顆。為一個肺結核患者做完治療后，我們按原路返回，經過蘭帕德家的門前，我們向她說再見。讓我們奇怪的是，蘭帕德沒有吃我給她的第二顆糖的意思，而是把它留著。護士說：“這小女孩真聰明，她為自己要了兩顆糖。”接著她又問了蘭帕德幾個問題，結果，我們都被深深地打動了。

蘭帕德今年9歲。兩年前，她的父母像這個國家的很多人一樣，雙雙死于艾滋病。父母雙親的去世帶給蘭帕德無盡的傷痛。可是，災難常常結伴而行。父母離她而去的當年，蘭帕德與自己的妹妹失散，當時她的妹妹才3歲。蘭帕德再也沒有見過妹妹。此后，不管誰給蘭帕德任何東西，如果不是給兩份，她都不會接受。兩個胡蘿卜、兩個布娃娃、兩顆糖，一個給她自己，一個留給很可能已不在人世的妹妹。事實上，在蘭帕德居住的小木棚里，我們看到了她收集的一堆舊東西。蘭帕德對我們說：“妹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她是我全部的愛……我希望有一天，能把這些東西都給我的妹妹。”

我的一些朋友曾對我說，當他們看著非洲的這些孩子時，不知為什么，總會覺得這些孩子與我們的孩子不同，他們好像感覺不到痛，同樣也感受不到愛。我也一直有相同的看法。但認識了蘭帕德后，我的看法完全改變了。現在我堅信，這些孩子的痛更深，愛亦更深。

在回來的路上，我一直被蘭帕德的故事深深地感動著。回到住所后，一些同事告訴我，在斯威士蘭，像蘭帕德這樣的孩子還有很多，他們都在獨自等待著他們生命中同樣重要的人。有的是自己的父母，有的是兄弟姐妹，有的是祖父母。這些孩子都已經很長時間未與他們相見了。雖然這種獨自等待是一種煎熬，但我仍然相信，在這種愛的等待中，孩子們都不是孤單的，因為有同一樣東西一直陪伴著他們，那就是每個孩子居住的小木棚里放著的、他們一直收集的、準備有一天給自己親人的一堆或大或小的舊東西。

我想起了一首古老民歌里的一句歌詞：“當我們饑餓時，愛能讓我們活下來。”我祈禱上天，這句歌詞能在蘭帕德，在其他很多像蘭帕德一樣漂亮的小孩子的身上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