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保證監督專款專用的義務及其責任

　　案情簡介
　　2008年8月17日，甲公司與乙銀行簽署《貸款合同》，該合同約定：乙銀行向甲公司提供貸款3億元（單位為人民幣，下同）用于收購棉花。同日，丙公司與乙銀行簽署《保證合同》，該合同約定：丙公司為甲公司向乙銀行提供最高額3億元的保證，乙銀行保證監督甲公司將款項專項用于收購棉花。
　　在合同履行過程中，乙銀行根據甲公司提供的收購棉花的合同、收購明細單、發票等原件累計向甲公司發放貸款2.4億元。不久，乙銀行根據甲公司提供的收購棉花的合同復印件向甲公司發放貸款4000萬元，甲公司將最后一筆貸款4000萬元挪作他用，現甲公司無力償還該4000萬元貸款。
　　乙銀行在與丙公司協商未果情況下，于2009年3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丙公司對4000萬元及其利息承擔償還責任（保證責任）。丙公司答辯稱：乙銀行未盡到監督專款專用的義務是導致4000萬元損失的根本原因，丙公司對損失的造成沒有任何過錯，不應當承擔保證或者賠償責任。
　　法院判決：駁回乙銀行（要求丙公司承擔保證責任）的訴訟請求。
　　關于保證監督專款專用的涵義
　　保證監督專款專用（或者監督專款專用，以下統稱“監督專款專用”）一般是金融機構、企業主管部門或者其他組織對債權人作出承諾，僅在被監督對象符合一定條件（主要是專款專用）時才向其發放資金或者對已經發放/支付的特定資金必須用于指定用途進行監督，以保障資金安全。
　　監督專款專用義務的內容
　　該義務性質為約定義務，非法定義務，具體內容以合同約定為準。合同沒有約定的，司法實踐中通常參照銀行結算的做法。在銀行結算業務中，銀行僅對當事人提供的有關材料做形式上的審查（一般包括材料的完整性、材料的形式等有無明顯瑕疵），除了銀行簽發的材料，銀行對當事人提供的材料不負責實質審查。例如：
　　最高人民法院在《中國農業銀行佳木斯市市區支行與廣西防城港區金海岸貿易公司購銷鋼材合同糾紛》一案民事判決書中認為：佳木斯市農行在中聯公司請求撥付貨款時，審查了中聯公司與農墾公司簽訂的鋼坯購銷合同，約定的品名、數量、到港與中聯公司和金海岸公司簽訂的鋼坯購銷合同一致，貨款沒有挪作他用后將款匯出，并且在匯票上特別注明：“專款專用，按合同監督支付，貨款只限于轉農墾公司，不用退回，不予轉匯”，由于監督支付函中沒有明確具體約定貨款支付的審查內容，因此，佳木斯市農行已經盡到審查之責，履行了監督支付義務。
　　監督專款專用義務與保證的關系
　　保證是指保證人和債權人約定，當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保證人按照約定履行債務或者承擔責任的行為（見《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第六條）。保證責任是一種較重的責任，只要存在債務人不履行債務，保證人就要承擔相應的保證責任，而保證人是否有過錯與是否承擔保證責任沒有直接關系。
　　監督專款專用不同于保證，它是一種普通的合同義務，如果監督人沒有履行監督義務或者在履行監督義務過程中有過錯導致專款沒有專用，進而導致損失發生的情形下，監督人才承擔責任；如果監督人沒有過錯，即使款項實際沒有做到專款專用，監督人也不承擔責任。
　　司法實踐對兩者的區別：最高人民法院在《中國農業銀行佳木斯市市區支行與廣西防城港區金海岸貿易公司購銷鋼材合同糾紛》一案中認為：銀行在向購貨方出具的監督支付函中承諾監督供貨方按合同規定的用途支付款項，防止挪作他用，如不能成交，監督供貨方將款項退還，該函沒有體現為雙方債權債務提供保證的意思表示。銀行所承諾的監督退款是按結算制度的規定監督退款，而不是保證退款，更不是代為退款。雖然監督函對購貨方支付貨款起到一定作用，但保證責任是一種較重責任，在銀行沒有作出保證的明確意思表示的情況下，不能推定保證成立。
　　不履行監督專款專用義務的責任
　　監督人承擔責任的要件分析
　　首先，監督人有違約行為，即沒有盡到約定或者承諾的監督義務，或者在履行監督義務時存在一定過錯。例如，在一方當事人未按照約定提交材料就發放款項；或者對一方當事人提交的材料審查不嚴，沒有發現明顯的瑕疵。
　　其次，資金損失后果的存在。
　　再次，監督人的違約行為與資金損失之間存在因果關系。
　　當然，也可以把第一個要件分為兩個要件，即違約行為和監督人對資金損失造成存在過錯。只有符合上述要件的情況下，監督人才承擔責任。
　　監督人承擔責任的形式
　　根據現行有效的法律、行政法規、司法解釋、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復、最高人民法院公報、最高人民法院判例等，監督人承擔責任的形式有：
　　承擔與監督人過錯相適應的責任。即根據監督人在具體案件中對造成資金損失的過錯大小確定其責任大小，過錯大承擔責任相對較大，過錯小承擔責任相對較小，沒有過錯的不承擔責任。主要法律依據為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金融機構不履行其義務是否應當承擔責任問題的復函（1991年10月23日法（經）函（1991）131號）》“我們認為：深圳發展銀行站前分理處雖未向鹽城市生產資料公司作出擔保合同履行或者承擔連帶責任的意思表示，但深圳發展銀行站前分理處承諾對鹽城市工商銀行的匯款負責監督專款專用后，并未履行自己的義務，致使款到８日內被挪作他用。根據《民法通則》第一百零六條第一款關于‘公民、法人違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義務時，應當承擔民事責任’的規定，深圳發展銀行站前分理處應當承擔與其過錯相適應的責任”之規定。
　　承擔連帶責任。即監督人只要對資金損失的造成有過錯，不問過錯大小，監督人對損失的資金有向債權人承擔全部責任的義務，當然，監督人承擔責任后可以向債務人追償。主要法律依據為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經濟合同糾紛案件有關保證的若干問題的規定》第９條“向債權人保證監督支付專款專用的，作出該項保證的人，在履行了監督支付專款專用義務后，不再承擔責任。未盡監督義務造成資金流失的，應對流失的資金承擔連帶責任”之規定。
　　承擔補充責任。即監督人在債務人首先向債權人承擔責任以后，對債務人不能承擔的資金損失部分承擔賠償責任；如果債權人沒有首先要求債務人承擔賠償責任，此時監督人享有先索抗辯權（連帶責任沒有先索抗辯權），監督人承擔責任后可以向債務人追償。主要法律依據為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 》第二十六條“第三人向債權人保證監督支付專款專用的，在履行了監督支付專款專用的義務后，不再承擔責任。未盡監督義務造成資金流失的，應當對流失的資金承擔補充賠償責任”之規定。
　　此外，根據現行有效的法律、行政法規、司法解釋、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復、最高人民法院公報、最高人民法院判例等，根據不同的歷史時期法律責任承擔如下：
　　（1）1994年4月15日之前發生的且在1994年4月15日之前審結的案件，監督人承擔與其過錯相適應的責任。
　　（2）1994年4月15日之前發生的且在1994年4月15日之前尚未審結的案件以及1994年4月15日至1995年10月1日之間發生的案件，監督人對流失的資金承擔連帶責任。
　　（3）1995年10月1日之后發生的且在2000年12月13日之前已經審結的案件，監督人對流失的資金承擔連帶責任。
　　（4）1995年10月1日之后發生的且在2000年12月13日之前尚未審結的案件，監督人對流失的資金承擔補充賠償責任。
　　本文前述案例主審法官裁判理由
　　首先，乙銀行是否履行了監督義務。乙銀行共計發放貸款2.8億元，乙銀行對甲公司提供的其中2.4億元貸款部分有關的合同、收購明細單、發票等原件進行了審查，法院認為乙銀行對此部分貸款盡到了監管審查的義務。對于其余4000萬元貸款，甲公司只提供了收購合同復印件。法院認為，雖然各方對乙銀行如何監督專款專用沒有明確約定，但是，按照甲公司已經完成的交易，甲公司應當提供合同、收購明細單、發票等原件的前提下，乙銀行才能發放貸款，乙銀行在甲公司只提供合同復印件的情況下發放4000萬元貸款，沒有盡到監督專款專用義務，對材料的完整性、材料形式審查不嚴，應當承擔責任。
　　其次，丙公司是否應當承擔保證責任以及保證責任大小問題。法院認為丙公司和乙銀行約定最高額為3億元的保證，但是按照合同約定發生的保證責任只有2.4億元，因此，對于本案涉及的4000萬元，丙公司不承擔保證責任。
　　銀行的啟示
　　實踐中，銀行承擔監督資金義務的業務越來越多，除了本文涉及的（保證）監督專款專用、監督資金返還、監督發放貸款之外，還有資金托管、拆遷補償資金監管、按揭貸款等業務都涉及到資金監督的問題。近年來，因銀行是否盡到監管義務引發糾紛的案件增多，作為銀行在作出承諾或者簽署合同時，應當明確監管義務的范圍和監管深度，增強監管義務的可操作性，將不確定的義務通過約定限制為較為確定的義務，避免或者減少糾紛的發生。
　　（作者單位：北京市中策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