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韓國儲蓄銀行擠兌事件的解讀

　　2011年初以來，韓國釜山儲蓄銀行等8家銀行未能達到監管機構的相關資本金要求而暫停營業，引發民眾對儲蓄銀行支付能力的擔憂，釜山市多家儲蓄銀行一度出現儲戶擠兌風潮。但從目前情況來看，韓國全國范圍內出現擠兌風潮的概率相對較小，韓國金融系統和實體經濟受到的沖擊有限。雖然韓國儲蓄銀行擠兌事件未波及到中國，但也給我國的政策調控和商業銀行經營敲響了警鐘。
　　儲蓄銀行暫停營業引發擠兌風潮
　　2011年2月17日，韓國金融服務委員會（FSC）宣布釜山儲蓄銀行及旗下的大田儲蓄銀行未能達到監管資本金要求，暫停營業6個月。2月19日，FSC宣布全州儲蓄銀行、第二釜山儲蓄銀行、中央釜山儲蓄銀行和寶海儲蓄銀行由于儲戶大量擠兌造成流動性不足，暫停營業6個月，其中前3家銀行均為釜山儲蓄銀行旗下銀行。2月22日，多明儲蓄銀行被暫停營業。加上2011年1月13日被要求停業的三和儲蓄銀行，韓國已有8家儲蓄銀行暫停營業。
　　FSC停業整頓儲蓄銀行的舉措引發民眾對儲蓄銀行的擔憂。2月21日，釜山市多家儲蓄銀行出現儲戶擠兌風潮。截至當地時間2月21日下午4點，釜山地區的儲蓄銀行已有900億韓元存款被提取，遠高于1月份三和儲蓄銀行暫停營業時的存款提取額度。此后短短數天，民眾從19家大儲蓄銀行取走了1456億韓元資金。為平息市場慌亂情緒，2月21日，FSC委員長金錫東表示，此次停業整頓只限于個別儲蓄銀行，大部分儲蓄銀行的經營狀況依然良好，并宣布政府將放寬對韓國儲蓄銀行聯合會的限制，以便其向有需要的儲蓄銀行提供充足的流動性，同時延長政府提供給24家儲蓄銀行的現有貸款期限，并下調貸款相關利率，將貸款規模擴充至538萬億韓元。
　　由于韓國儲蓄銀行的經營范圍僅限于所在地區，因此這次停業整頓引發的擠兌風潮主要限于釜山地區的幾家銀行，暫時不會影響到其他地區，韓國金融系統和實體經濟受到的沖擊有限。
　　房地產不良貸款是儲蓄銀行資不抵債的主要原因
　　與普通商業銀行相比，韓國的儲蓄銀行進入門檻低、規模小。為吸收更多存款，儲蓄銀行通常采用比普通商業銀行更高的利率吸引儲戶，同時為獲得較高收益，往往選擇以較高的利率向資質較差、信用度較低或抵押品不足的客戶發放貸款，這其中就包含了大量的房地產貸款。過高的貸款風險和相對較高的吸存成本為韓國儲蓄銀行經營風險爆發埋下了禍根。事實上，此次儲蓄銀行相繼暫停營業，很大程度上是房地產項目融資和個人貸款兩項業務的經營不利造成的。
　　在本輪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前，韓國房地產市場尚處牛市，銀行業不斷加大對房地產市場的貸款力度。截至2010年底，在約719萬億韓元的對公貸款中，投向房地產業的貸款達106萬億韓元，占比近15%；在596萬億韓元的個人貸款中，有363萬億韓元投向了房地產，占比高達60.9%。2008年10月，美國次貸危機升級為全球金融危機，韓國房地產行業發展遭受較大沖擊，不良貸款率和違約率攀升。2010年底，韓國銀行業“房地產項目融資”（PF）中的“次級及以下貸款”（SBL）達16.44萬億韓元，在房地產項目融資總額中的比例由2007年末的0.64%升至16.44%，而同期的房地產項目融資違約率也由2007年末的0.48%升至4.25%（見表1）。
　　而在此前，韓國向房地產業發放大量貸款的儲蓄銀行陷入資金供應不足、呆壞賬不斷增加的困境。2010年底，資產規模堪稱韓國儲蓄銀行業第一的釜山儲蓄銀行資不抵債達216億韓元，旗下大田儲蓄銀行資本充足率為-3.18%，資不抵債達323億韓元，而釜山第二儲蓄銀行的資產為-125億韓元。
　　政府政策調控失當加劇儲蓄銀行經營風險
　　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后，為拉動經濟增長，韓國政府放寬了對公寓轉讓的限制，同時以較低利率刺激房地產市場投資。韓國政府推出的一系列政策雖然成功盤活了房地產市場，卻也大大助長了房地產市場上的投機行為，房屋價格不斷攀升，資產泡沫迅速膨脹。數據顯示，2007年末，韓國公寓房屋價格指數由2001年初的51.9點升至97.8點，增幅達88.4%。本輪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以來，韓國房地產市場受到較大沖擊，房價增速大幅下降，房地產市場下行趨勢明顯（圖1）。
　　在大規模經濟救援政策的刺激下，韓國經濟復蘇較快，但通脹壓力也迅速上升。2009年7月以來，CPI同比增幅保持上升趨勢，2011年2月的CPI同比增幅達4.5%。而同期房地產市場的頹勢并未扭轉，維持小幅震蕩格局。為抑制不斷攀升的通貨膨脹，韓國央行自2010年8月以來連續三次加息，基準利率由2%上調至2.75%。緊縮政策的推行對韓國房地產市場造成了進一步的沖擊，2010年底，韓國房地產項目融資貸款違約總額達1.6萬億韓元，分別較2008年和2009年增長167%和117%。
　　事實上，2008年以來，韓國政府已連續三年以處理呆壞賬的方式，減少儲蓄銀行的房地產融資不良貸款以及由不健全債券造成的損失。2008年末至2009年初，韓國政府分兩次共計投入1.7萬億韓元用于購置債券。在2010年儲蓄銀行陷入困境時，政府又投入2.8萬億韓元。雖然屢次獲得公共資金援助，但韓國儲蓄銀行的不健全狀況仍未得到有效改善，并最終導致8家儲蓄銀行暫停營業，這在很大程度上與政府過度干預市場、政策調控失當有關。
　　經濟復蘇乏力和資金外流是儲蓄銀行陷入困境的客觀原因
　　雖然自2009年第3季度以來韓國經濟持續復蘇，但隨著經濟刺激政策效應的逐步減退，復蘇乏力的趨勢日益明顯。2010年第3季度和第4季度，韓國GDP同比增速分別為4.5%和4.9%，較第2季度分別下降了2.6和2.2個百分點（圖2），特別是在第4季度，建筑業和制造業分別拖累GPD增速達0.2和0.3個百分點。
　　伴隨整體經濟復蘇乏力，韓國居民經濟狀況大受影響。數據顯示，截至2011年2月，消費者家庭經濟情況指數由2010年8月的104點持續下降至82點，降幅達21.2%（圖2）。
　　經濟復蘇乏力和消費者家庭經濟狀況的難以有效改善，導致銀行資產出現惡化趨勢，貸款違約率明顯上升。據FSC統計，截至2011年1月，韓國銀行業對公貸款違約率由2010年12月的1.14%升至1.31%，其中對中小企業貸款的違約率由1.32%升至1.52%，增幅達0.2個百分點，成為對公貸款違約率較快攀升的主要原因，而同期大企業貸款違約率增幅僅為0.02個百分點。在個人貸款方面，截至2011年1月，韓國銀行業個人貸款違約率由2010年12月的0.61%升至0.67%，其中的個人抵押貸款違約率由2010年12月的0.52%升至0.55%（表2）。
　　此外，近期朝鮮半島局勢一度緊張，在通脹環境下頻繁加息，引發跨境資本從韓國流出，市場流動性受到較大影響，這也是韓國銀行業出現危機的重要原因。2010年底以來，朝鮮半島事態迅速升級，局勢更加復雜，市場資金出逃跡象逐漸明顯。截至2011年3月3日，韓國兩年期國債收益率由2010年12月31日的3.4%攀升至3.85%，韓國股市綜合指數從2010年12月31日的2051點跌至1970點，跌幅近4%（圖3）。面對不斷增大的通脹壓力，韓國央行頻繁加息，致使市場流動性大幅收縮。數據顯示，2010年11月，韓國金融機構總體流動性環比增幅僅為0.48%，較10月降低了0.32個百分點。截至2011年2月，韓國商業景氣指數由2010年12月的91點降至84點，降幅達7.7%。
　　對我國的啟示
　　當前我國正面臨著房地產市場調控與防范通脹的雙重壓力，政府在擠壓房地產市場泡沫的同時要避免房地產價格出現大幅度的下跌，在控制通貨膨脹的同時要維持經濟穩定增長。因此，各項宏觀調控政策的制訂和實施都要充分調研、謹慎斟酌，合理搭配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為國內金融市場發展和實體經濟運行提供穩定、協調、可持續的發展環境。
　　隨著新一輪房地產市場調控政策在全國范圍的逐步推進，貨幣政策的調控力度不斷加大。我國商業銀行應充分認識當前經濟運行中存在的通脹壓力、房地產市場發展狀況和經濟增長方式轉變中面臨的諸多問題，結合我國房地產市場發展周期、政策調控周期與經濟周期的特點，把握信貸結構調整步伐，有效控制房地產市場信貸風險，理性對待政策調控下房地產市場的情緒反應。在監管部門的引導下，合理吸收存款資金，調整信貸總量，充實資本金水平，科學管理流動性。
　　(作者單位：中國工商銀行城市金融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