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江明因為犯貪污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妻子許淡如每月都去看他。顛簸大半天,見面半小時。
許淡如每次都帶個大包袱,里面裝著馬江明愛吃的小菜、喜歡抽的煙、他要的茶,還有他的書。她告訴馬江明,婆婆身體很好,女兒學習也好,但她們都很想他,尤其是婆婆,總念叨他為什么不往家里打電話。 許淡如一直對婆婆和孩子說:“他出國了,要三年才回來。”婆婆癱瘓在床,一身是病,許淡如怕她經受不住這打擊;女兒還小,知道父親是犯人,還能在學校抬起頭來?許淡如拿定主意,能瞞一天算一天。幸好馬江明入獄前,在離家較遠的城市工作,老家沒幾個人知道他進了監獄。
看著日顯蒼老的妻子,馬江明心里十分慚愧。妻子卻突然繞到他身后說:“別動,有一根白頭發。”許淡如說著,用力一揪。
馬江明苦笑,不讓她拔,她卻執意要拔下來。她的男人才四十歲,不能因為在監獄就不顧體面。妻子的手指在他濃密的頭發間穿梭,發現越來越多的白發。許淡如毫不遲疑地把白頭發都拔了下來,并將它們收集起來。
整整三年,每到探視日,許淡如都會準時出現在監獄,給馬江明送吃的喝的,最后一件事,一定是拔除新長的白頭發。探視日,成了馬江明的節日。
馬江明扳著手指頭算,終于過了三年,他出獄了。
妻子買了新的西裝、領帶和皮鞋,還特意去超市,買了一大堆寫著英文字母的禮物讓他提著。她要婆婆和女兒相信,他真的是從國外回來的。
回到家,妻子拿出多年的積蓄,讓馬江明開了個小公司。她對婆婆說:“兒子想留在母親身邊孝敬你。”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馬江明十分辛苦地打拼,公司很快有了起色。但不管在公司多忙,一到下班時間,他都準時回家。員工們說:“像馬總這樣的模范丈夫,真是世間少有。”了解他的人都說:“馬江明像似變了個人。以前,他可是出了名的貪玩。”入獄前,他在另一個城市,手里有些小權力,玩的花樣數都數不清。
吃過晚飯,馬江明總會挽著妻子的手散步。他們走過小城的角角落落,唯獨不去護城河。而以前,馬江明最喜歡的就是在河邊散步。
“到河邊走走吧,那兒空氣好。”許淡如直接提出來。
馬江明猶豫了一下,跟了過去。坐在橋墩上,許淡如說:“這已經不是過去的河了。”馬江明低下頭,心里慚愧。就是在這護城河邊的柳樹下,他認識了另一個女孩。他對她一見鐘情,帶她到另一個城市,他們住到了一起。為了滿足她的虛榮心,給她最好的享受,馬江明一次次地將手伸向了公款。可是,入獄三年,她一次都沒去看過他。
“我知道那個女孩子,別恨她,這都是你的錯。”許淡如突然這樣說。
馬江明一下子呆住了。妻子竟然知道?一直以來,他以為這件事瞞得緊緊的。許淡如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馬江明。這是慶祝他出獄的禮物,她早就想送給他。馬江明疑惑地打開盒子,里面是一綹白發,系著紅色的蝴蝶結。
“我數過了,一共一百九十七根。”許淡如微笑著說。
淚水不知不覺間模糊了馬江明的雙眼,這禮物,他得好好珍惜一輩子。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有一天,女孩居然哭著跑來找許淡如,想知道他在哪所監獄,哪天是探視日,她很想念他。許淡如不動聲色,拿出盒子里的白發,取出他身穿囚服的照片。她告訴女孩,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風流倜儻、令人敬畏的馬江明,他是階下囚,除了白發和囚服,一無所有。■
(摘自一元記事本網)(責編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