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

　　 豆豆有點弱智，已經讀幼兒園大班了，卻不會寫自己的名字。有時，我們會逗他：“豆豆，來，寫自己的名字。”豆豆會搖頭，口水流下來，長長的。
　　 豆豆的媽媽是單位掃樓道的，這時，會很不好意思，來拉走孩子。
　　 一次，豆豆無事，又來到辦公室，坐在我的旁邊，嘴里念叨：“小鴨子，胖胖的，一雙腳掌黃黃的——”大概，為自己的節目感到得意吧，呵呵笑了，口水流下來，亮亮的。
　　 我說：“來，豆豆，寫自己的名字。”
　　 當時大家都感到累，所以，我想到了拿豆豆開心。
　　 這次，豆豆倒沒搖頭說不會，而是要一張紙、一支筆，很用心地畫了兩個圈圈，可是畫得一點兒也不圓。然后，豆豆又在每個圈上點了一個小尾巴。
　　 大家問：“這是什么呀？”
　　 “我的名字啊。”豆豆很得意地說。
　　大家你望我，我望你。豆豆搖頭晃腦向大家解釋：“我是豆豆，這是豆芽菜啊。”
　　話未說完，大家哄地笑了。
　　 豆豆也得意地笑，口水又出來了，長長的。
　　大家都說，這是哪個缺德家伙，教了孩子這么個字。
　　 豆豆搖頭，道：“我不說，叔叔不讓我說。”然后，轉過頭，表功一般，道：“叔叔，我沒有告訴他們。”
　　 大家又笑了，有的甚至趴在了桌上。
　　 豆豆在幼兒園，至今只學會了一個“0”字。于是，我又有了新的取樂花樣。
　　 那天，我向大家宣布，豆豆會寫“0”之外的其他數字了。大家聽了，都搖頭，不相信。
　　我見沒引發大家的興致，甩出殺手锏：“豆豆，寫幾個數字。”
　　 其實，豆豆除了“0”之外，只會寫三個數字，一個是“8”，一個是“3”，另一個是“10”。
　　 寫“8”很簡單，豆豆把兩個“0”往一塊兒一挨，就成了；寫“3”卻麻煩，先要寫成“8”，然后，拿一塊橡皮把左邊一半擦掉，一個“3”字就出現了。
　　 我指著“8”問豆豆：“這讀啥？”
　　 豆豆說：“兩個雞蛋接吻。”
　　 大家聽了，笑死了。
　　 我又指著“3”問：“這是什么？”
　　 豆豆說：“兩個雞蛋離了婚。”
　　 大家前俯后仰，笑出了淚。
　　豆豆更得意，拍著小手，請功道：“叔叔，我沒忘記吧？”
　　 我拍拍他的頭，給他一顆糖，以示鼓勵。
　　 冬月的一天，是個大雪天，豆豆在我們這兒玩，手里拿個蘋果，有滋有味地咬著。
　　 這時，一個同事進來，對我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點頭，心里卻酸酸的。遠離家鄉，孤身在外，有生日與無生日有什么區別啊？忘記了，反而免得傷心，舒暢一些。
　　豆豆聽了這話，望著我，眼睛眨啊眨的，突然咬下一塊蘋果，直直地遞到我面前。
　　 大家都愣住了，望著他，也望著我。
　　 “我過生日，我媽媽給我蘋果吃。你過生日，我也給你。”豆豆說，口水流了出來，在光線下，閃閃發亮。
　　 剎那間，我的眼淚流了出來。
　　（朱煥來摘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