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下旬的一個下午,一位名叫伊凡娜的女士把自己的Sidekick手機丟失在紐約一輛出租車的后座上。
伊凡娜請求在金融業從事軟件工作的好友埃文發出一封電子郵件,聲稱歸還手機必有重謝,而這封郵件可以到達她的手機。幾天之后,在手機的下落依然如石沉大海的情況下,伊凡娜重新購買了一部手機。電話公司在服務器上存有她的信息的備份,這些信息被轉移到她的新手機上。收到這些信息之后,伊凡娜發現自己丟失的手機在皇后區一個名叫莎莎的女孩手上。伊凡娜之所以知道這一點,是因為這個女孩使用她的舊手機為自己及朋友留影,而且把這些照片通過電子郵件四處擴散,它們也被轉到了伊凡娜的新手機上。
埃文立刻給莎莎寫去了電子郵件,解釋相關情況,要求歸還手機。莎莎回信說她沒有那么愚蠢。莎莎說是她的兄弟在出租車上撿到手機之后給她的,而埃文堅持要求歸還。莎莎最終回了一封錯字連篇的電子郵件,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我才不在乎呢,以下是我的地址:花冠大道108號20棟37室。你有種就過來,我會還給你手機,不過是用它來敲你的腦袋。”
埃文拒絕前往,一是因為他覺得此地址必定是假的(事實也果真如此),二是他害怕信中提到的暴力威脅。他決定將此事公之于眾。他制作了一個簡單的網頁,上面有莎莎的照片,以及迄今為止有關整個事情經過的一篇短文,聲稱自己這樣做是為了教育人們“懂得拾金不昧”。原始網頁6月6日上線,幾個小時后,埃文的朋友及朋友的朋友開始到處轉載,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注意力。當天晚些時候,埃文第一次更新網頁,發現他的朋友已經做了某些網上偵探工作,在社交網站MySpace上發現了一個網頁,載有莎莎及其可能的男友的照片。埃文在第二次更新當中提供了更多的有關手機如何丟失、它現在的主人是誰的背景。在當天下午的第三次更新中,他告訴大家一位紐約警察局的官員看到了整個故事,寫信教他如何向警察請求立案。
當晚,一位叫做路易斯的男子寫信給埃文,說他是莎莎的兄弟,是一位軍事警察。他說莎莎是從一位出租車司機手中買下了這部手機。路易斯要埃文停止騷擾莎莎,暗示說再繼續下去就要他好看。那晚事件的另一進展是,埃文的故事上了Digg。Digg是一個協作性新聞站點,由用戶提交新聞,Digg的首頁每天有上百萬讀者。
這個故事顯然觸動了很多人的神經。埃文每分鐘收到10封電子郵件,人們詢問手機的下落,給他打氣,表示愿意相助。每一位曾經丟過東西的人都會對那些撿到別人的物品而昧著良心留下的人怨氣沖天。埃文受到漸次增加的讀者群的鼓勵,他在自己的網站上不斷發帖評論。10天之內他更新了40次,地方和全國性媒體都開始熱切關注此事。
埃文為他的讀者建立了一個BBS,供他們討論如何幫助他找回手機。
在這段時間內,莎莎的家人和朋友一直在和埃文溝通有關手機的事情,他們給出了各種不一致的說法:她母親從某個人的手中買到手機,莎莎把手機賣了,所以目前手機不在她手上,如果埃文肯付100美元,她可以把手機再找回來。路易斯宣稱他們要以騷擾罪名起訴埃文,他的朋友們也加入進來,寫了更多威脅性的電子郵件。埃文和伊凡娜聯系了警察局,但警察局認定手機是丟失而不是被盜竊的,這意味著他們不會采取任何行動。于是紐約市政府的好幾位工作人員寫信幫忙處理埃文的控告,包括一位警察局官員,他提供了紐約警察局的內部文件,解釋了控告的處理流程。截至此時,關注此事的讀者已達上百萬之眾,數家主流媒體也予以報道。紐約警察局拒絕受理的行為引發了眾怒,其后,警察局修正了自己的立場,派出兩名警探同伊凡娜談話,同意把手機作為被盜竊而不是丟失的財產來對待。
6月15日,紐約警察局的警員逮捕了莎莎,取得了那部手機,還給了它的原主人伊凡娜。在女兒被捕的當天,莎莎的母親對記者說了一句令人難忘的話:“在我的生活中,我從未想到一部手機會給我帶來這么多的頭疼事。”引發頭疼事的其實并不是手機,而是那群集結在手機另一端、閱讀埃文的網頁、發現了MySpace上的檔案和莎莎家的地址、共同向警察局施壓的網民。在實現了原定的目標——公開譴責莎莎和收回手機——之后,埃文和伊凡娜拒絕起訴莎莎,她隨即獲釋。
貫穿整個故事的一個主題是群體行動的力量,特別是在擁有合適的工具的情況下。盡管埃文表現神勇,但以其一己之力他也無法拿回手機。他利用了自己現有的社交網絡把消息散播出去,此舉幫助他吸引了一個龐大的關注伊凡娜的不幸的人群,這群人不僅僅是讀讀標題,而是愿意做更多的事情,他們的深度參與甚至改寫了整個故事。
(林文生摘自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未來是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