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談論作為獨立藝術語言的水墨繪畫的時候,在當下中國文化情境下,依然可以明晰地指認“水墨畫”命名的先鋒性、前衛性存在,以及對應于“中國畫”語言應用范疇的大小。這么說,主要基于在我國文化藝術現場,“中國畫”、“國畫”仍被大多數專家學者以及社會大眾廣泛使用的事實。在社會現實語境上,水墨畫的命名一直與1950年代國家意識命名下的“中國畫”保持著同構關系??梢赃@么說,水墨畫命名的第一要約即是“去中國畫”命名的策略使然。促使當代藝術語言做出這一決斷的動機,顯然隱含著將水墨語言編織進入國際當代藝術語言的宏大敘事理想。
水墨藝術作為有著悠久歷史、獨立表現精神的藝術語言系統,無論新中國意識形態命名的中國畫(國畫)、還是古人命名的山水畫、花鳥畫、仕女畫等等,在文化全球化的語境下,古人以繪畫題材分類命名的發散性和國家意識形態命名為“中國畫”的排他性,都給水墨藝術成為國際文化顯學的努力增加了操作難度。不管這一努力是否包含著水墨藝術的國際化的身份意識、藝術語言的主體意識等等,事實上,把這一藝術樣式放置在全球化語境考量,水墨畫命名立場的客觀性都是值得肯定的。
從現實意義上說,五四新文化運動建立的反傳統、反封建的國家民族意識,把傳統水墨畫當做批判、顛覆的對象,甚至幻想用油畫這一引進畫種替代水墨繪畫;新中國的建立,在藝術為工農兵服務的思想指導下,一方面把傳統水墨繪畫當做了改造的對象,一方面把其作為與西方文化抗衡的工具,以封閉性的主體意識,重新命名為“中國畫”,構建全新的藝術世界觀。顯而易見,中國畫的命名中,帶有濃烈的國家主義、民族主義色彩,是在過分強調西方主義、國家自尊的對立意識產生的。
從文化地域方面講,韓國、日本以及東南亞國家地區,自古以來深受中國文化的影響,都可以劃入大中華文化圈。鑒于冷戰時期的國際格局,中國畫的命名有著鮮明的國家主義色彩,韓國、日本并不接受中國畫的命名指認,而是以各自國家的畫種出現在國際藝術現場,在同一繪畫語言下,呈現國家之別的混亂稱謂。當然,韓國、日本的命名又有著去中國化、去歷史化的企圖。反觀歷史,中國畫的命名并無不妥帖之處,作為中華文化圈的紙上水墨藝術,語言的源頭在中國是不容置疑的。但從國家、民族意識的角度考量,不管對待文化歷史的態度是否端正,日本、韓國等在國家自尊、民族自尊上“去中國化”的努力,都是可以理解的。
從傳統文脈上講,當代水墨既要與魏晉以來文人畫體系、中國畫體制保持上下文關系,又要在國際藝術現場呈現水墨語言的現實可能性,對命名的中性要求,規定了命名者在語辭的“零度”揀選中,參考國際通行的“油畫”命名,揚棄命名語辭的國家地域屬性,應該說是一種既便于操作,又可以進一步將水墨語言提升到國際通行層面的理想使然。水墨畫的命名,厘清了水墨語言在國際化應用上言說的混亂,具有準確、客觀、靠近物質性的親切感。對于水墨語言的傳播、發展,有著積極的進步意義。
正是基于這一命名的成立,當代水墨在多元文化背景下,呈現出對傳統的質疑、批判和顛覆,從傳統文人精神、文人趣味的筆墨游戲的藝術定式中解放出來,徹底打開了水墨語言的可能性,構建了當代水墨藝術的知識譜系和全新的藝術立場,水墨語言的國際化、社會化轉型,也為水墨藝術全球化拉開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