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大叔的“慷慨”

　　弟一次領教山姆大叔的“慷慨”，是6年前。那是10月中旬，我把房子租給一個美國人(確實是大叔)。集中供暖得一個月后，所以我搬出個電暖氣，讓他“將來覺得冷的時候用一用”。誰知3天后，這位大叔就打來電話，說電快用光了。200多度電，3天就快用光了?莫非他在屋里使用重型機械?!我趕緊去探個究竟。一腳跨進房門，我就全明白了：屋里熱氣騰騰，大叔穿著短袖，估計那個倒霉的電暖氣這3天就沒歇過!不過，我得加一句，電費是大叔自己付。
　　2009年春，我在美國生活了一段時間，發現花自己的錢也毫不含糊的山姆大叔還真不少。最初十幾天，我住在休斯敦郊區一戶美國人家中。那里寧靜美麗，房前屋后的大樹上小松鼠跳來跳去，空氣更是清新得簡直有些奢侈。可人家偏偏喜歡閉緊門窗，開大空調，熱到孩子們天天光著膀子赤著腳。差不多300平米的房子啊，一天到晚這樣燒著，出門都懶得關，得浪費多少電呀!后來我忍無可忍，出門前或臨睡時經常偷偷把溫度調低，回來后或清晨再趁人不備調回去，反正美國人大大咧咧，不會注意這些細節。休斯敦距海很近，氣溫卻變化無常。今天如同盛夏，隔一天卻像到了深秋。我去人家做客，永遠不知道該穿什么衣服。有時外面挺冷，屋里卻熱得如同三伏，我穿著薄毛衣直出汗，出來再讓小風一吹，真是透心涼；有時天氣很熱，他們又把空調開得巨冷，中國人做客又不好意思麻煩主人，短袖短裙的我只好盡可能不動聲色地搜羅幾個沙發靠墊，蓋在腿上，抱在懷里……
　　我想起十四五年前，鄰居趙伯伯的寶貝兒子從美國回來，把老人家樂得嘴都合不攏。可沒幾天，他就搖著頭抱怨起來：
　　“這孩子，真不知道哪兒學的怪毛病!晚上睡覺，窗戶大敞著，空調大開著，還捂著條大棉被!”記不清那時是春天還是秋天，反正是不冷不熱、既不用開空調也不用捂棉被的好日子，所以我以為趙伯伯有些言辭夸張，哪兒會有這樣荒唐的人呢。現在我知道此言不虛，而且知道這孩子的毛病是打哪兒學來的。
　　空調之外，烘干機也是耗電大戶。美國人洗完衣服喜歡烘干而不是晾干，看著這家伙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咣當當地轉，想著還有無數它的同伙在北美大地瘋狂地耗著電，我真為那些無辜犧牲的能源悲哀。但是，我也得承認，因為沒有“萬國旗”四處飄揚，美國的街景確實漂亮清爽了許多。我去過四五個城市，只在檀香山見過兩次戶外晾曬衣服的：一次是途經一片貧民聚居區；一次是走過一座簡易小樓。小樓二層護欄上攤著很多衣服，門的兩側還貼著一副已經褪了色的對聯，這情景讓我現在想起來都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美國人耗費的能源多，制造的垃圾也多。中國超市早就禁用的一次性塑料袋，在美國還是大行其道。說起這個，那位在中國生活了很長時間的美國朋友也覺得心虛，發誓般地對我說：
　　“我們會重復使用，重復使用。絕不浪費，絕不浪費!”可拿回家，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把那一大堆塑料袋中的大多數直接扔進了垃圾桶。相比之下，德國人的環保意識就強多了，早在北京禁用一次性塑料袋之前，有個我認識的德國胖老頭就天天拎著個花布袋去超市購物。
　　美國是個快節奏的國家，為了快，半成品、一次性用品大行其道，罐裝的、盒裝的商品琳瑯滿目。想吃土豆，有袋裝的、有散裝的，還有盒裝的土豆粉，像嬰兒米粉一樣，只是那盒子比黃頁還要大。連最普通的面片湯都可以做成罐頭賣。我借住的那戶美國人家，經常一頓飯就得扔出八九個空罐頭盒，還有紙盒、塑料桶、裝牛奶或豆漿的紙屋，等等。難怪美國人廚房里的垃圾桶通常都有半人高。不過，美國人也不是一無是處：即使散裝蔬菜也比較干凈，所以沒有多少破萊幫爛菜葉要扔；多數廚房的洗萊槽下水處都有粉碎機，可以將殘羹直接切碎沖走，因此剩飯湯水極少；美國人吃飯不講排場，在家是吃多少做多少，下館子是吃多少點多少，剩下的打包回家，因此浪費的不多；這里的食品多數是大包裝的，和精巧繁瑣的小袋小盒相比，更符合環保理念。
　　此外，有一件事還得夸夸山姆大叔，那就是美國酒店一般不提供一次性洗漱用具和一次性拖鞋。我第一次住酒店因為這個很是狼狽，但也暗自高興，大手大腳的美國人終于給自己挽回了一分。
　　山姆大叔如此“慷慨”，確實有自己的資本。美國是不折不扣的地大物博，人口相對又不多，更不用說還把全世界都看成自己的加工廠和菜園子，因此嚴重缺乏資源危機意識。美國人生性大大咧咧，對前景又很樂觀；加上與收入相比，物價還算便宜，因此他們很難有精打細算、細水長流、防患于未然的習慣。
　　但是，地球是全世界所有人共同的家園，山姆大叔再財大氣粗，也沒有權力搶奪別人生存的資本，更沒有權力破壞別人賴以生存的天地。這一點，地球人都知道，偏偏美國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