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以擴大內需為基本發展路徑

　　〔摘要〕 在國際金融危機背景下，中國出口導向型經濟發展模式受到嚴峻挑戰，經濟發展向更依賴國內消費需求、更注重平衡的模式調整，消費將逐步取代投資成為經濟發展的主動力。讓被壓抑的國內消費發揮更大的作用，進一步擴大內需成為破解中國經濟發展難題的必然選擇，成為中國經濟持續發展的動力。在當前工業化、城市化加速階段，擴大內需正逢其時。潛力巨大且不斷擴大的國內消費市場拉動經濟發展的前景巨大，計量經濟實證模型印證了居民消費需求對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顯著。擴大內需的關鍵是提高居民收入和改革社會分配體制，同時，還要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發揮其在擴大內需方面的明顯優勢。
　　〔關鍵詞〕 擴大內需，居民消費，居民收入，社會分配體制，財政政策
　　〔中圖分類號〕F1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175（2011）05-0066-05
　　從改革開放之初以解決溫飽為主的生存型階段進入到以人的發展為目標的發展型階段，又經過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和基礎產業投入，中國經濟已駛入以消費驅動逐步取代投資驅動作為經濟增長主動力的時期。這種經濟發展方式轉型的迫切性在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及2004年宏觀經濟過熱時就已成共識。擴大內需已經提了多年，但2001年入世后外需對經濟的強力推動緩和了這種迫切性，2003年后以高出口和高投資為主要特征的增長模式反而得到加強，拉動經濟上升的動力主要是新增投資。對照中國GDP中投資率和消費率的變化：2000年兩者分別為35.3%和62.3%，2007年則是42.3%和48.8%，42.3%的投資率高得驚人，遠超出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在這個發展階段的水平，消費率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①。2006年在世界外貿依存度為45%的情況下，中國外貿依存度達到71%，高出世界平均水平近26%。高投資、高增長、高出口的發展戰略產生了大量國內國際問題：資源利用效率低下、就業增長放緩、環境污染嚴重。近兩年來，國際金融危機導致外需大幅萎縮，經濟增速下挫，出口導向型發展方式受到嚴峻挑戰，中國經濟增長須向更注重平衡、更依賴國內私人消費支持的模式調整，“保增長、擴內需、促發展”成為政府應對金融危機、實施宏觀調控、推動經濟持續增長的基本思路。從長遠看，中國需要的是一條更為平衡的發展之路，讓被壓抑的國內消費發揮更大的作用，擴大內需已經成為中國經濟破解內外困局的必然選擇。
　　一、國際金融危機倒逼中國擴大內需
　　投資消費失衡引起的生產過剩危機在經濟全球化“紅利”時代能通過外需市場化解，但國際金融危機使以出口為導向的經濟發展模式受到嚴峻考驗，中國很難再通過改善外部條件延續“奇跡”，只能轉向國內尋求新的發展機遇和新的增長路徑。國內外消費需求市場萎縮，高投資帶來的高產能凸顯為典型的生產過剩危機，國際金融危機通過激發中國國內經濟發展模式的內在矛盾而影響中國經濟。
　　國際金融危機影響中國經濟的主渠道是出口貿易。2008年下半年金融危機爆發后，當年全球貿易增長速度僅4%，明顯低于2006年的8.5%和2007年的5.5%，2009年為負增長。中國的外需急劇萎縮，出口大幅下降并惡化，這嚴重影響到我國工業增長速度。世界銀行2011年4月28日預測今后兩年中國貿易順差平均約2000億美元，占GDP的2.7%，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估計平均只有0.2%②，而出口增長率將只能達到2008年危機前一貫保持的一半左右，約12.4%（經通貨膨脹調整）。
　　在國際金融危機背景下，各國政府為了保證本國就業和經濟增長，不惜挑起反傾銷、反補貼之類的貿易爭端和對抗。中國政府在危機之初也出臺了一系列鼓勵出口穩定外需的政策，如提高出口退稅和補貼的比率及范圍，盡量保持出口企業的比較優勢③。但在后危機時代，美歐進口能力一直保持在一個較低的水平，外需頹勢不減，而中國政府投資已近登峰造極，外需拉動型和投資驅動型經濟增長模式已至極限，為保持一定的經濟增速，除擴大內需別無選擇。此外，危機后中國問題與全球問題出現共振：新增的需求無法消除過剩的產能，不但消化不了外需萎縮所造成的國內產能過剩，而且也無法迎合因覬覦中國巨大的潛在市場從全球轉移過來的投資和過剩產能。因此，當務之急是大規模地擴大內需。
　　二、我國具備擴大內需的基礎條件
　　西方發達國家實體經濟增長長期處于較低水平的根本原因是其投資需求空間有限：居民消費已達到一個較高水平，往下，危機引起的消費能力下降對經濟衰退影響明顯，往上，消費行業（包括服務消費）勞動生產率的提高速度比制造業差很多，不可能期望消費主導的增長速度很快，新增消費需求的提升空間十分有限。
　　中國則不然，消費市場發展及其拉動經濟增長的前景巨大：首先，消費潛力巨大。我國老百姓收入水平依然較低，需求長期受到抑制，消費率呈下降態勢，甚至低于50%，離最大程度發揮的狀態還很遠，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參照經濟學家H·錢納里提出的“標準結構”，當人均GDP達到1000美元以上時，居民消費率不能低于61.7%，而我國2005年人均GDP就已經超過1000美元，但2006年居民消費率僅有36.2%，2007年為35%，2008年為35.3%④。2008年危機中的美國居民消費率尚有70.1%，連印度也有54.7%，相對于發達國家和其他發展中國家，我國居民消費率明顯偏低。隨著我國老百姓收入水平的快速增長，擴大居民消費尚有較大空間。其次，消費需求存在不斷擴大的新增量。“十二五”期間我國城鎮化率將超過50%，而城鎮化水平只要提高1%，就會推動1000多萬農村人口進入城鎮，新增城鎮基礎設施投資1400億元，拉動居民消費需求增長1.2%，城鎮化是擴大內需的最大潛力所在。隨著收入分配向勞動傾斜，人均收入水平不斷提高，居民消費結構持續升級，將推動內需和消費在經濟中的比重持續上升。
　　總之，中國擴大內需的基礎條件得天獨厚：一方面，我國處于工業化、城市化加速階段，13億多人口的衣食住行形成潛在的內需市場，巨大的需求潛力為刺激內需的各項政策提供了作用空間。日本在上世紀90年代試圖以大規模的基礎設施改造來刺激國內需求的舉措雖挽日本經濟于即頹，但未能把日本出口導向型經濟轉變成以內需消費為主導的經濟發展模式，而中國的情形則不同。中國市場容量極大，城市化進程如火如荼，老百姓尚未滿足的需求還很多，通過對基礎設施及民生工程的大規模投資及國有銀行的大量放貸是可以調動起國民購買力的。另一方面，中國政府財力雄厚，具備拉動內需的財政基礎，而且外匯儲備充裕，有控制經濟全局的國有企業的家底。
　　三、居民消費拉動經濟增長的計量分析
　　內需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到底如何呢？下面通過一個簡單的計量經濟模型來分析。
　　根據凱恩斯消費理論，國民收入和消費之間的關系可以表示為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