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轉載中的版權誤區及其規避

　　近年來，不當轉載已成為虛假新聞泛濫的重要途徑，學界對此有較為深入的研究，但媒體轉載新聞過程中引發的版權糾紛尚未引起足夠重視。分析這一現象，探尋其規避路徑，對規范媒體轉載、保護新聞版權，具有一定的現實參考價值。
　　
　　一 媒體轉載中的版權誤區
　　
　　1　拒不支付報酬，侵犯版權人的購產權
　　根據我國著作權法等相關法律，除版權人聲明不得轉載外，媒體可以不經允許轉載時事新聞、時事性文章外的其他新聞作品，但需要支付報酬。
　　2006年10月16日，新京報向北京市一中院遞交起訴書，狀告北京雷霆萬鈞網絡科技有限責任公司旗下的TOM網站擅自轉載使用原告作品，打響了傳統媒體向網絡媒體免費轉載宣戰的“第一槍”。2007年9月，《新京報》以浙江在線未經許可轉載《新京報》7000多篇新聞報道為由，訴浙江在線侵權并索賠200萬元。浙江在線針鋒相對，指責《新京報》及其關聯媒體未經浙江在線同意，擅自從浙江在線網站轉載其享有版權的文章8000余篇。
　　《新京報》和TOM網站、浙江在線的版權糾紛，只是冰山一角。如今，未經許可抄來抄去，也不支付稿酬的做法，已經成為業界慣例。
　　
　　2　轉載方法不當，侵犯版權人的人身權
　　人身權是版權人的另一項重要權益，包括發表權、修改權、署名權、保護作品完整權等。我國的法律法規對版權人人身權利有較為詳盡的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10條規定，要“保護作品完整權，即保護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權利”。《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7條，“轉載未注明被轉載作品的作者和最初登載的報刊出處的，應當承擔消除影響、賠禮道歉等民事責任”。《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管理規定》第16條，“應當注明新聞信息來源，不得歪曲原新聞信息的內容”。然而，在實踐中，轉載媒體侵犯版權人人身權利的現象并不鮮見。
　　第一，不交代新聞來源，侵害版權人的署名權。與原創新聞報道相比，轉載新聞省時省力省錢，但過多轉載會損害媒體的公信力和社會影響力。為了掩蓋某些新聞屬于轉載的事實，使稿件看起來是自己發現和采寫的，有些媒體在轉載新聞時省略新聞來源，侵害了版權人的署名權。
　　第二，肆意改編轉載內容，侵害版權人的保護作品完整權。保護作品完整權是指作者有保護其作品內容、觀點、形式不受歪曲、篡改的權利。根據著作權法精神，除著作權人之外的其他人，有保持作品同一性的義務，不得擅自通過增刪方式改變作品的內涵，不得任意增刪作品的標題，不得任意增減破壞作品完整性的表達形式。
　　“標題黨”是近年來網民最反感的新聞現象之一，指的是網絡編輯或網民將原標題棄之不用，通過與正文內容完全無關或聯系不大的標題吸引網友眼球，以實現商業目的的行為。標題是對報道內容的高度凝練與濃縮，“標題黨”現象是對版權人保護作品完整權的侵害。
　　除改動標題外，一些媒體在轉載新聞過程中，還對正文內容隨意添加、肆意附會。這在侵害版權人保護作品完整權的同時，也損害了新聞當事人的人格尊嚴。
　　
　　二 成因分析
　　
　　媒體轉載之所以頻頻陷入版權誤區，與新聞版權界定模糊、版權保護難度大密不可分。
　　
　　1　新聞版權界定模糊
　　《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著作權法實施條例》《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管理規定》等法律法規對新聞版權的界定有模糊不清之處。
　　同其他受著作權法保護的文字作品不同，單純事實消息外的新聞作品一方面受著作權法的保護，另一方面，為保障公眾知情權又需要弱化其版權保護。基于二者的平衡，《著作權法》規定了對新聞作品版權人權利進行一定限制的“合理使用”和“法定許可”原則。
　　《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22條第4款規定了“合理使用”原則，即報紙、期刊、電臺、電視臺等媒體，可以刊登或者播放其他報紙、期刊、電臺、電視臺等媒體已經發表的關于政治、經濟、宗教問題的時事性文章，但作者聲明不許刊登、播放的除外。也就是說，在版權人未做聲明禁止轉載的情況下，媒體可以不經版權人許可，也不需要支付報酬，就可以轉載其他媒體已發表的時事性文章。但何謂時事性文章，著作權法等相關法律語焉不詳。
　　《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32條規定了“法定許可”原則，(報刊)“作品刊登后，除著作權人聲明不得轉載、摘編的外，其他報刊可以轉載或者作為文摘、資料l6tZk4qHiHoATXHp4gU8vHlK+EnXW0j80mGA+H34V2c=刊登，但應當按照規定向著作權人支付報酬。”也就是說，在版權人未做聲明禁止轉載的情況下，媒體可以不經版權人同意轉載已發表在其他媒體上的新聞作品，但應當支付報酬，并注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稱和出處。顯然，適用于“法定許可”的新聞作品，既不是不受著作權法保護的消息類體裁，也不是適用“合理使用”原則的時事性文章。但由于時事性文章本身界定不清，因此適用“法定許可”原則的新聞作品，也是模糊不清的。
　　按照魏永征先生的說法，評論、雜文、散文、通訊、特寫、述評、調查報告、采訪札記、報告文學、理論文章、小品文以及有相當成分帶有記者研究思考的分析性新聞、解釋性新聞等，或是具有不同程度的文學色彩，或是對現實社會具有一定的科學研究價值，不是單純事實消息，適用著作權法的保護。是根據報道內容還是體裁來確定新聞作品屬性及其適用原則，是擺在學者面前的一大命題。
　　
　　2　新聞版權意識薄弱
　　長期以來流行一種觀點，認為我國媒體的根本性質是黨和政府的喉舌，主要任務是宣傳黨的大政、方針、政策，新聞作品基本等同于政府公文，因此都不應受著作權法的保護。網絡環境下的免費共享觀念，更弱化了包括媒體工作者在內的社會公眾的新聞版權意識。比如一些新聞期刊在扉頁位置聲明“未經許可，不得轉載”，但真正對其他媒體盜用說“不”的很少。
　　行政和司法管理對新聞版權的保護同樣不夠重視。行政管理部門關注的是宣傳導向和內容的“正確”。司法實踐中法院對新聞版權官司也不重視，侵權者幾乎沒有風險。
　　
　　3　版權保護難度大
　　轉載是傳統媒體的重要組稿手段，更是網絡新聞的主要來源。海量的網絡新聞頁面，給查找、取證和證據保全、索取稿費帶來很大困難。此外，媒體違規轉載的新聞作品成百上千，但法院通常情況下以一案一訴的民事訴訟原則為由，拒絕并案審理，由此給版權人帶來高訴訟成本。
　　
　　三 多管齊下規避版權誤區
　　
　　媒體轉載陷入版權誤區源于多重因素，只有多管齊下才能走出版權誤區。
　　
　　1　提高新聞版權意識，強化新聞版權研究
　　社會公眾、行政管理和司法部門新聞版權意識的提高，對減少新聞版權糾紛具有重要意義。
　　對新聞媒體來說，不僅要重視對復制權、信息網絡傳播權等經濟權利的保護，還要重視對發表權、署名權、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等人身權利的保護。早在2002年，最高人民法院針對實踐中大量存在的無序使用新聞作品現象，就對著作權法作了擴大解釋，制定了《關于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該解釋第十七條規定，轉載未注明被轉載作品的作者和最初登載的報刊出處的，應當承擔消除影響、賠禮道歉等民事責任。財產權、人身權保護并重，有利于新聞媒體成長和社會影響力的提高。
　　此外，受“新聞報道無版權”傳統觀念的影響，新聞版權研究在版權研究中屬于冷門。僅以前文所述為例，何謂時事性文章，哪些新聞作品適用“合理使用”原則，哪些新聞作品適用“法定許可”原則，都需要加強研究。
　　
　　2　加強社會管理除了行政管理和法律約束外，還要加強集體管理和行業管理
　　第一，為了作品更好地傳播，媒體可采用集體許可使用的方式，建立起公平有序的轉載行業準則。2009年7月30日，國家版權局下發《關于明確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法定許可”使用費收轉職能的復函》，明確該組織為向著作權人轉付報刊轉載、教材“法定許可”使用費的法定機構，由該組織將使用費轉付給權利人。據悉，目前加入該行業組織的媒體單位并不多。
　　第二，成立新聞版權評議會等非盈利性社會團體法人。世界上不少國家成立了各種各樣的新聞評議會，由資深媒體工作者、有威望的社會人士等擔任要職。比如，針對網絡轉載中的“標題黨”現象，韓國就曾有熱心人士成立了禁止改動新聞標題的新聞評議會。
　　近年來，我國的一些大學教授和媒體工作者開始嘗試成立民間的新聞評議會。如2004年成立的北京網絡媒體協會，曾多次就不當新聞現象作出評議，提出整改意見，維護了國家信息安全和社會公共利益和行業正當利益，促進了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健康有序發展。很有必要成立新聞版權評議會，由該團體非強制性地向那些不當轉載的媒體提出批評和建議，督促轉載媒體自律，保護新聞版權。
　　第三，加強媒體內部管理。新聞機構有一套核實新聞報道的采編制度，并設置了對嚴重錯誤進行迅速而及時地更正環節，但這僅僅限于原創新聞。實踐中不少媒體對涉及新聞版權的轉載等行為的管理形同虛設。將新聞生產流程管理制度移植到轉載管理環節，強化核實意識，提高轉載技巧，是可行之策。
　　
　　參考文獻：
　　[1]費安玲，著作權法教程[M]，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2003：95
　　[2]魏永征博客，“老魏說法”， http：／／www，真JoL corn，cn／node2／ node38／node58／node60／node85／ node86／userobject7ail965，ht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