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幾年前,王麗下了崗,丈夫還留在廠子里撐著。東挪西借租了個門面,專賣油條豆漿。一個人忙不過來,丈夫為她請了個師傅。閑暇時他也來打打下手。一日,王麗換白大褂時隨手翻了一下丈夫穿的那件衣服,卻發現一張兩指寬的紙條,陌生的筆跡寫了這么一句話:真的好想你。
王麗的心仿佛被馬蜂蟄了一下,迅速將紙條折好放入自己的口袋。往后的日子,王麗看丈夫的眼神多了一些像釘子一樣的東西。
幾年后,王麗的連鎖店開到了鬧市區。小小的油條豆漿為她帶來了上百萬家產,而丈夫被她像抹布一樣,扔進了別人的懷里。一直幫她的師傅按部就班地進入角色。一日,當倆人在充滿浪漫氣息的地方休閑,一首優美動聽的歌曲飄進了王麗的耳朵:真的好想你……
在王麗有氣無力敘述那張紙條的故事的時候,身旁的師傅笑著說:那張紙條是我閑得無聊時亂寫的。
王麗聽后突然像瘋子一樣尖叫:你他媽的給我滾開……
飯 菜 香
師傅打電話來說,要給我介紹對象,地點就約在他家里。
走進師傅家里,聞到滿屋子的飯菜香味,口水剎那間填滿喉嚨。師傅和師娘招呼我坐下,桌子上幾個大碗有燉雞、有炒肉,有煎魚。可我分明還聽見廚房里鍋子在響,是誰在里面忙呢?
師娘徑直走進去,笑呵呵地拉著一個年輕姑娘出來。姑娘好胖,笑起來來眼睛變成了一條縫。她不停的擦額頭上的汗,長的象蒜頭一樣的鼻子不停的抽動,我一見險些嚇了一跳,“五大三粗”這個詞猛然跳到我的腦殼里。
約會草草收場。過后我怪師傅怎么那么看扁自己的徒弟。師傅反說我有眼無珠,那么能干的姑娘竟然看不上,找老婆不是找花瓶。你不就是個小小技術員,別人還是一級大廚師呢?算了,拉倒。
一天晚上,震耳的雷聲伴隨滂沱大雨肆虐鋼廠。一臺大型電機燒壞,整個軋鋼系統陷入癱瘓。我接到命令立馬趕到現場,方方面面的人員在工地上忙碌起來。幾個小時過去了,檢修的人們感到了饑腸轆轆。突然我在燈光下瞥見一個粗壯的身影騎著三輪車停在了廠門口。車上放著幾個塑料筐子,裝著我們此時夢寐以求的食物。只見那個人雙手抓住筐子,身體前傾,碩大的屁股一扭,向我們走來。走到休息室,我才發現此人不正是“一級大廚”嗎?
在廠里的表彰會上,我榮幸地戴上了大紅花,“一級大廚”也在其中。照相的時候,我努力地在人堆里挪。最后,我終于挪到了她的身旁,還聞到了一股久違的飯菜香味。
合理化建議
公司每年不定期發放合理化建議表。電工班老王每次一拿到手就會默神半天,每每想出一兩條建議,就高興地說出來要同事們參謀,大家聽后都笑說:“你哪是什么建議,雞毛蒜皮的事,怕是想獎金想瘋了。”老王一聽并不灰心,照樣將表認真填好,送了上去。然而建議送了,可真像同事們說的,泥牛入海毫無音訊。老王還是每年照寫不誤。
一天,老王在道口巡視,來到煉鐵廠區,正巧看見一輛汽車撞在拖鐵水罐的機車車頭上。兩位司機一下車就相互指責。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兩邊吵得不可開交。老王是個細心的人,他看了看出事的地形,發現在這里鐵路是一個大拐彎,而馬路以九十度的折彎穿過鐵路,拐彎處有其它高大設施攔住了視線。車子從這里過一般情況都是鳴笛通過,稍有分神,不就撞上了嗎?于是老王當天就寫了個合理化建議,要求在道口拐彎處安裝反光鏡。
老王提的這條建議被班里同事知道了,同事們又逗他說:“老王,馬路上怎么會安裝反光鏡呢?”結果又引來一陣嘻笑。不久的一天,有人看見道口的拐彎處果然安裝了幾面反光鏡。隨后還有人給他送來了200元錢獎金。老王高興地買了一堆吃的東西請客。往后的日子,班里的同事們也在工作中用心起來,好多建議相繼出籠,并不時被采納。年底公司評獎,電工班被評人“金點子”班。
淘金人
一天,一個外鄉人走進了廠長的辦公室。外鄉人請求廠長說,能不能讓我在水渣溝里設個點,我想用磁鐵淘沙鐵。廠長感到很驚訝,誰都知道水渣是副產品,可是水渣里還有鐵,這可是誰都沒想過的。廠長似信非信地答應了,但有一個條件:不能影響正常生產,并要交點管理費。
接下來的日子,水渣溝旁多出了一個棚子。每天兩個外鄉人,手拿一根長約兩米的棍子,大的一頭圈了幾匝黑色的磁鐵,在洶涌奔騰的水溝里費力地杵去。幾分鐘后將棍子提了下來,磁鐵上,密密麻麻沾有褐色的砂粒。他們用手清除砂粒到一旁。一次一次的反復工作,一天累計,也有百十來斤入帳。到年底結算,外鄉人收入了3000多元,交了2000塊錢的管理費。
第二年年初,廠長辦公室來了幾位外地人,他們請求接管外鄉人的地盤。許諾,年底交管理費一萬塊錢。接下來,他們鳥槍換炮,安裝上選磁機,水渣中鐵沙的利用率跨了一大步,每天的鐵沙竟有半噸之多,收益自然猛增。
在一次挖潛增效的會議上,面對追加的指標,大家紛紛叫苦連天,都說打死也完不成。廠長沉呤半晌說: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看看那個最早吃螃蟹的外鄉人!會場上頓時議論紛紛,過后鴉雀無聲。
左撇子
高爐上老主任這幾天就要下爐臺了。新上任的主任除認識幾個值班工長外,還在熟悉情況。各班組轉了一圈,他發現工人們素質不錯,工作的積極性也很高。
就在這個月競賽獎十拿九穩的時候,高爐突然停電,造成了十二個風口全部被堵死,緊急搶險就此拉開。
四個爐前班的人聞風而來。新主任布置任務后,一馬當先,圍著高爐指揮卸裝風口。他來到靠右邊的十二號風口,見風管貼得死。一鎖猛錘揮過去,風管竟紋絲不動。于是隨手扯了一下身旁滿臉胡子的漢子,那人卻不聲不響地躲開了。新主任發起火來,他指著干得熱火朝天的人問:你為什么不干?
這是,另一個爐前漢子拖著“胡子”去了其它風口。主任不甘心,倒要看這“胡子”能干什么?來到靠左邊的風口,只見那家伙揮起十磅大錘只一下,就將風管打了下來。其它幾個難卸下的風管也是他三下五除二打了下來的。看到這場面,新主任心里不是滋味。但又想不明白,這家伙為什么不聽指揮呢?
這時候,老主任心里牽掛高爐的情況,來到爐臺上。新主任就問那個“胡子”的事。老主任哈哈笑著說:那個猛子,是個左撇子,他右手受過傷,但左手力大無比,高爐上除了十二號風口他攏不得邊,其它的都能干。因為十二號風口站人的地方左手使不上勁,所以他只能靠邊站,高爐上的人戲稱他為“左手師傅”呢。
新主任聽后,心里真的好內疚。
手機的故事
小李是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回到家里閑來無事,最愛擺弄個手機,里面不但有游戲,而且下載了許多音樂和短片。這天,他一回到家,習慣地摸了一下左胸的袋子,發現里面空空的,竟沒有手機的影子,急忙趕回班里連工具箱都翻了個底朝天,依然找不到手機。想想,又沿著去高爐的路找一個圈,還是沒有找到。
看著急得焦頭爛額的小李,同事小劉連忙拿出自己的手機,要小李撥打自己的號碼。小李一撥卻無人接聽。一連撥了五六次,依然鴉雀無聲。小李懊惱地想,一定有人撿了不想還給他了。
正在小李幾乎絕望的時候,同事小劉的手機響了。小劉一接電話,眼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小李,嘻笑著對小李說,你準備請客咯。小李皺著眉頭說:莫幸災樂禍好不好,我丟了手機,你還要我請客!小劉忙將手機遞到小李耳邊,手機里傳來一個男的聲音,問他是不是丟了一部手機。小李一聽,驚喜地大聲說是的、是的!
按照約定,小李興沖沖來到高爐爐臺下,一個滿臉是汗的爐前漢子在路邊等他。手里拿著一部手機。他指著一堆雜草說:“我是無意中在這旯旮里看見的,當初還以為是個爛電氣開關。”
“看摔壞沒有?”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機遞給小李。小李試了試,完好無損,高興地拿出一包煙,硬要爐前漢子收下。那漢子撕開封皮,從煙盒里掏出一根點上,然后又將這包煙還給了小李。
拿著失而復得的手機,小李猶如見了久違的親人般高興,等他反應過來,那個人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