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的話

“打工皇帝”唐駿籌拍的自傳電影《你行我素》無法趕上今年的暑期檔了。“學歷門”風波使這個曾經的中國明星職業經理人和整個商界陷入混亂，引發針對企業高管誠信的空前拷問。現在，類似拷問有了更令人震驚的模板：拯救了惠普的CEO馬克·赫德因性騷擾指控和不到2萬美元的違規報銷在董事會壓力下被迫離職。

就像莎士比亞戲劇和好萊塢電影——一件看上去無關痛癢的小事引發軒然大波，披荊斬棘的英雄一夜隕落。

研究公司治理的專家們對惠普董事會的果斷報以掌聲：經歷2006年時任惠普董事長帕特里夏·鄧恩對媒體的“竊聽門”后，惠普董事會借此證明自己亦有高行為準則。

但在以甲骨文CEO拉里·埃里森為代表的另一派觀點看來，惠普董事會“如同當年開除齊布斯的蘋果董事會一樣愚蠢”。就在消息爆出當天，惠普市值蒸發100億美元。

熱議的關鍵在于，單純從經營業績的角度來看，馬克·赫德堪稱過去10年全球商界表現最搶眼的CEO之一。誕生于硅谷車庫的惠普在保持多年的工程師文化后，忽然選擇像真正的好萊塢明星一樣高調的卡莉·菲奧莉娜做CEO。在其任內，惠普將儀器部門分拆成安捷倫并讓其上市，不顧反對并購康柏電腦，然后遭遇巨額虧損。赫德在2005年上任后實現驚人逆轉：帶領惠普利潤翻了三倍，超越IBM成為全球收入最高、也是首家銷售收入過千億美元的科技公司，同時完成對EDS、3Com和Pahn的收購，并打敗戴爾重拾全球最大PC制造商榮耀。對投資者而言，赫德更是福音：惠普股價在其治下翻倍。

從表面上看，惠普董事會的舉動的確是在為公司治理樹典范。但僅就惠普目前公布的信息而言，將赫德歸為丑聞代名詞尚為對過早。

盡管惠普已對赫德事件三緘其口，但其中隱藏的矛盾和公司政治味道卻不難嗅出：惠普董事會已認定性騷擾的指控并無實據，那么過錯就集中在違規報銷上。如果這個錯誤十分嚴重，為何赫德還能得到3500萬美元的離職遣散費?如果錯誤并不嚴重(姑且不考慮赫德所言自己并沒有隱瞞報銷來由的抗辯)，惠普何以因2萬美元就將一個為股東創造重大價值的明星CEO掃地除門?理論上來說，如果惠普董事會想以負責任形象示人，就需披露與赫穗離任相關的詳盡信息。

整個事件的完整真相似乎要沉于水下，由此引發的董事會與管理層如何建立治理典范的話題則更難厘清。擁有眾多知名公司的美國，步入新世紀以來也是公司治理問題的焦點：2001年爆發的安然丑聞讓人們赫然發現，知名公司并不一定是公司治理表率，甚至可能存在欺詐和犯罪；2008年金融危機中華爾街的幾近崩潰，則加重了輿論對董事套問責評估能力的拷問。這是自1980年代公司高管薪酬飆升催生現代公司治理以來，真正的大規模改革。

誠實、信任、正直、業績導向和責任感等公司治理要素并沒有過時，但的確需要董事會更高超的技巧來檢視及挑戰管理層的表現。可以確定的是，單純道德上的高姿態無助于駕馭復雜的商業世界。

亞洲最大航空公司日本航空60歲的前社長西松遙在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時主動降薪、乘公交上班、在員工食堂排隊買飯，這些都不能阻止日航在其手中走向破產保護。

變聰明了的蘋果董事會可能深知這一點。2006年底，蘋果因倒簽股票期權遭調查，其絕對領袖喬斯卷入其中。當時即有分析師表示，這起丑聞最大的威脅在于可能迫使喬布斯下臺。但蘋果董事會積極為喬布斯洗脫責任，使其免于訴訟。顯然，在成為無可指摘的道德楷模與喬布斯所能帶來的切實商業利益和精神號召上，他們明智地選擇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