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義士

法官通常被稱為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不過針對華爾街，事情就要畫一個問號了。

“打倒證券監管機構!”法官說話不會這樣極端，但埃倫·西格爾·赫維爾法官似乎有這個意思。

美國證交會起訴高盛欺詐，罰款5億美元草草了事，各方意見很大，但證交會的領導并無愧意，繼續幫助華爾街銀行蒙混過關。比如，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期間，花期集團有巨大的次貸資產但隱瞞不報，少披露了近400億美元金額的資產。

事情敗露之后，證交會“及時地”與花旗集團和解，花旗集團只需交納7500萬美元的罰款，問題就一筆購銷，花旗集團甚至不用承認自己有錯。但審批該和解協議的赫維爾法官非常氣憤：“我怎么能夠覺得這是公平、合理的呢?”言外之意是證交會在耍弄法官。她直言相告，“你們指望我們法院蓋個橡皮圖章，但我們不會。”

證交會的可惡之處在于，在金融危機后眾目睽暌之下，居然繼續肆無忌憚地為華爾街護短，甚至愚弄法官。因此，法官退還和解協議。要求雙方反思之后再回來給一個解釋。

赫維爾法官向證交會的官員質問：為什么只追究兩個作弊高管的責任?赫維爾法官的問題讓人回憶起《薩班斯法》——《薩班斯法》就是要遏制金融高管說假話，當年被美國人吹得神乎其神，中國這邊也組織了認真學習。

赫維爾法官還提問，既然是公司高管作弊，為什么公司股東要為高管的孽債賠錢?

花旗集團的股東中有花旗高管和機構投資者，也有普通投資者，還有美國政府和納稅人。如果對花旗集團實行罰款、連坐，其股東也要受罰。從這個意義上說，若要處罰花旗集團，難免投鼠忌器。但正因為如此，就更加應該追究高管個人的責任。

可美國的證券監管機構早已經與華爾街的大盜合流，毫無羞恥之心。華爾街不仁，證交會也對美國廣大民眾不義。不過，如此明目張膽地為華爾街開脫，證交會的領導還是有些心虛的。

2009年，證交會與美國銀行就收購美林中的披露違規達成和解協議，也是輕微罰款了事，但聯邦法官被杰德·雷科夫不肯批準和解協議，折騰了幾個回合才算完事。

美國的大銀行總部通常設在紐約，證券法又屬于聯邦法范疇，所以，證交會的訴訟通常都在有雷科夫法官供職的紐約南區聯邦法院。于是，證交會想方設法偷偷摸摸地把和解方案轉到華盛頓的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法院?？勺C交會沒料到這里的法院隱藏了一個赫維爾法官，作為最后一道防線，她不遺余力地對華爾街做最后抵抗。

在資本橫行的時代，敢于在具體事情上與華爾街對著干，真堪稱最后的義士——華爾街已經與官府結成“神圣同盟”。批評華爾街的人不少，但普通人說話沒用，而美國法官對華爾街還是有一定殺傷力的，至少可以起到游擊隊襲擾的作用。

兩位法官是義士，這還要感謝克林頓。盡管美國是假民主，但民主黨與共和黨還是有區別的，赫維爾和雷科夫兩位法官，都是由民主黨的前總統克林頓提名的。

證交會和花旗集團的事還沒有完。2010年9月中旬，赫維爾法官將再次舉行聽證，聽取雙方的意見。如果赫維爾法官對證交會和花旗集團的說明滿意，她可以批準和解，此案到此為止。如果赫維爾法官還是不滿意，這件事就還沒有完。

但可惜，即便聯邦法院中再出幾位義士，可能也不會有用武之地。美國通過的“金融監管改革法”，為證交會提供了繞過聯邦法官的可能。

美國的法律一直規定，經紀公司和投資公司屬于證交會監管的對象，但花旗集團和摩根大通等傳統商業銀行歸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監管。證交會處罰美聯儲的監管對象，就必須由法官審核一次，增加一些權威性和公正性。但新近通過的金融監管改革法規定，證交會可以通過行政程序對花旗集團一類的商業銀行進行罰款，而無需經過法院批準。

金融監管改革法“歪打正著”。立法者倒并不一定是要為華爾街網開一面，甚至有可能是為了擴大證交會的監管權限，但遇到不良監管機構，結果很可能適得其反。美國聯邦法官中的最后幾位義士雖然還在頑強抵抗，但其抵抗最終是徒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