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種舶來品,包括胡潤百富榜和福布斯中國富豪榜在內的財富評選誕生于上世紀末本世紀初。最初的幾年,這一新生事物并不為人樂享,甚至榜單上的富豪們也一笑置之。
一定程度上,各類富豪排行榜的影響力的日隆是和國內富豪的數量及其財富的幾何增長相伴隨的。財富榜本身和財富的增長并沒有多大關聯,只是它的出現給了富豪們一個量化的標準。在一個開放的世界,做一個隱形富豪不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近幾年來,富豪榜給人一種錯覺。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富豪們在走上榜單的同時,要承擔一定的風險。沒有誰能保證其財富的原始積累是干干凈凈的,也沒有證據證明財富的統計是絕對正確的。所以,“問題富豪”和“臨時富豪”成為一種中國獨有的現象。
當我們看到千億富豪楊惠妍數年間財富蒸發了過半,當我們看到三次登頂的黃光裕一朝成為階下囚,當我們看到中國的首富一年三易主的時候,我們該思量的不是如何去譴責排榜的胡潤和《福布斯》,而是富豪造富的路徑和背后的真正病灶。
5月14日,《新財富》發布2010新財富500富人榜,萬達集團的王健林以401.1億元的財富笑傲群雄,成為今年新財富500富人榜首富。
4天之后的5月18日上午10點半,曾經三次成為中國首富的黃光裕三罪并罰,獲刑14年,并被處罰金6億,沒收個人財產2億。首富神話不再。
兩件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因首富的光環被強行拉近。
流星富豪
富豪排行榜這類玩意兒,近年來是飽受口誅筆伐的。以效用論來判斷,這的確不是個有意義的事情。評選富豪,既不能直觀上讓后進人士見富思齊,又可能因造榜之人的主觀原因而使評選結果有失偏頗。人所共知的是,已經存在了十年的胡潤富豪榜的創始人已經賺了盆滿缽滿,可見這是個商業生意經。
伴隨著中國經濟在世界上的一枝獨秀,眾多富豪脫穎而出。就在此前的3月,老牌的財富統計機構《福布斯》在紐約發布了財富榜,在世界富豪前一百名中,中國大陸無一人上榜,南亞國家印度倒是有8人。
類似的對比,早已成為中國富豪榜的李約瑟難題,催生了一系列的疑問。
改革開放已三十年,為何經濟發展一枝獨秀的中國產生不了如比爾#8226;蓋茨一樣的超級富豪?一個令國人些許欣慰的是,今年福布斯的排行榜上的前一千名,有中國富豪95名,大陸富豪64名,僅次于美國。但與此同時,這些在中國堪為巨富之商,資產大多在10億美元到50億美元之間,不足剛剛滑至世界第二的比爾#8226;蓋茨530億美元的十分之一。
除了2007年,楊惠妍因承襲其父所有股份并以1300億資產問鼎當年胡潤百富榜的首富外,其余年份鮮有突破500億門檻的首富出現。即使是此前剛剛登上《新財富》500富人榜的王健林,也才400億元人民幣。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包括《福布斯中國富豪排行榜》、《胡潤百富榜》和《新財富富豪五百強》在內的多家統計數據,在中國富豪的評選中為何鮮有相同的面孔?三個富豪榜中,既沒有像美國比爾#8226;蓋茨那樣雄霸富豪榜首14年(1994-2008)的常青樹,也沒有在規模上與他比肩的后起之秀。不無諷刺的是,榜單上的唯一一位三次獲得胡潤百富榜榜魁的黃光裕,如今也成了階下之囚。
做中國的首富,有如坐過山車,此起彼伏間帽子就被摘掉了。這是分析人士早已經成定論的表態。其中有如黃光裕這樣三次問鼎而一朝伏法的超級富豪,也有低調的實力派比亞迪的王傳福和娃哈哈的宗慶后;有不到而立之年便坐擁千億資產的楊惠妍,也有唯一以網絡巨頭的身份登頂的丁磊。盡管富豪本人早已對這種頭銜不再煞有介事,但客觀上也難掩富豪榜嬗變后的囚徒困境。富豪與富豪之間彼此心照不宣,或泡沫或杠桿的主導下,富豪徐隱徐現,但絕非顛撲不破。
虛擬沉浮
富豪榜,殺豬榜;殺豬榜,富豪榜!對于財富評選的定位,始終是一個難題。在胡潤百富榜誕生迄后的十幾年來,富豪對待這個榜單的思維也為之轉變。從最初的新奇到關注,到如今的避恐不及,或多或少都能說明一些問題。
去年12月,國內媒體曾經對胡潤富豪榜進行過徹底的統計。從1999年到當時,或主動或被動地坐過財富榜過山車的問題富豪,以數十計。其中,富豪榜落馬富豪被判刑者16人,正接受調查10人,下落不明者7人。近半年來,雖因黃光裕定罪等最新事態,使各種問題的分布人數些微改變,但問題富豪的人數仍復如前。殺豬榜名副其實。
當媒體與公眾將問題的本源歸咎于胡潤及其所主導的財富榜生意的時候,往往真正的病灶被忽略了。究竟是胡潤導致了富豪的落馬還是其他被忽略的復雜因由?
在每次富豪榜的發布會上,必談的問題是國家經濟。因為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速度,往往決定著富豪的數量和含金量。舉世聞名的福布斯富豪榜上,美國和日本一直是富豪批量生產的國度。在1994年以前,可以說是日本的一枝獨秀,自那以后的十數年,美國接過富豪工廠的接力棒至今。眾所周知,日本上世紀的90年代被稱為失落的十年,經濟衰退導致財富縮水。而美國適時崛起。
至于中國,改革開放的三十年經濟保持了較快的發展速度,規模與日俱增。因為沒有可借鑒之路,無論是經濟發展的模式還是具體的路向選擇,都要摸著石頭過河。所以,在經濟發展速度下自然催生出一批財富聚變的富豪,同時因為資本原始積累的方式,又導致部分富豪與“問題”結緣。
縱覽跌下富豪榜神壇的曾經佼佼者,有因資本杠桿使用過度者,如黃光裕,牟其中;有逆市場規則與法理者,如顧雛軍和黃宏生;更有因泡沫和虛擬價值陰差陽錯的上榜之人,如蘭世立,最終因債務危機原形畢露。
拋卻問題富豪不談,其他非問題富豪的穩定性也不容樂觀。光在今年,富豪榜首就幾交易其主。先是福布斯評選的宗慶后取代胡潤百富榜的王傳福,繼之《新財富》五百富人榜的王健林取代宗慶后。其間最有戲劇性的要數控股海普瑞醫藥的李鋰、李坦夫婦,因公司股票以破紀錄發行價148元,而成了媒體熱炒的新首富。
究竟中國富豪的含金量幾許,鮮有人定論。在2007年,中國股市創下了歷史最高的6124點,因此富豪財產成倍增長。是時碧桂園地產的楊惠妍以千億資產譜寫了一個簡短的神話,其余富豪也同樣水漲船高。當股市急轉直下后,榜單富豪的財產均蒸發過半。
中國股市的市盈率一直是國際評估機構的擔憂所在,這是富豪榜流動性之大之快的最直接原因。從今年《新財富》500富人的整體看,今年旗下擁有上市公司者達299位,占60%,而去年這一比例僅為43%。去年誕生的創業板,更是以上百倍的市盈率制造了眾多億萬富翁。
動輒近百倍的市盈率,成為臨時富豪的孵化器,榜單上的富豪所控股企業,多數市盈率都遠高于市場平均值。過山車式更迭,反為正常的了。
一個去泡沫化的富豪榜,早就在坊間呼吁。但這聽來似乎只是一廂情愿式的寄望。不僅在統計上不易實現,即使可以實現,也未必被采用,因為如果這樣,能被富豪冠之的人數,屈指可算了。
一個可喜的現象是,在今年已經發布的兩個榜單上,娃哈哈的宗慶后和萬達地產的王健林,都還沒有步入資本市場。盡管后者一直在為之綢繆。
富豪心影錄
2001年,在崔永元主持的《實話實說》中,新科首富新希望集團掌門人劉永好以一句“我很高興當上首富,我的每一桶金都是陽光的”令觀眾震驚。在如今富豪皆在呼喊“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時候,回思劉永好的微言大義,仍讓人不勝唏噓。
劉永好的堪為驚世的言論發表后的翌年,還不是百大富豪的宗慶后就放言:“娃哈哈創建15年來積累的資產要多于李嘉誠創業前20年所積累的資產,我要做杭州的李嘉誠!”。如今八年已逝,宗慶后在近古稀之年以70億美元的資產終成大陸首富。
十年來,富豪榜讓人們對富裕階層重新審視。從艷羨到仇富,再到如今的麻木心態,走過了一條清晰的歷程。所以,前二者的高調如今更顯出類。
十年來,看那些已經落馬的富豪,似乎再沒有如劉永好、宗慶后式的范例。反之的是,在千名富豪誕生的過程中,“槍打出頭鳥,樹大愛招風”的古訓又被拾起。
一個共識是,在富豪榜單上的出現對于企業與個人,不會帶來立竿見影似的效果。但是,如果從這個榜單上沉沒,就意味著再難見出頭之日。畢竟像史玉柱這樣幾度沉浮,從公認的最失敗之人到如今的腦白金的締造者,紐交所上市公司的當家人,終究只是孤案。
中國最大的地產集團萬科董事局主席王石曾說,我是富人,但不是富豪。這是何其所謂的中庸之道。在公認的概念中,10億人民幣是富人,10億美元則是富豪。用這個標準衡量,中國的富豪屈指可數。再除以市盈率的話,更是慘不忍睹。
今年,曾經榮登2007年《福布斯》中國富豪榜第70名的蘭世立,構思了《從天堂到地獄》的詩,其中兩句是“昨天我還在和各國元首一起享受國宴,今天吃的卻是難以下咽的囚飯;昨天我還住在國賓館,今天卻睡在了關押死刑犯的囚室。”寫該詩時,蘭世立已走下富豪榜的神壇,因逃避追繳欠稅之罪獲刑四年。
在吳曉波的《大敗局》中,20多家曾經叱咤風云的企業及其控制人都黯然收場,其中不乏我們熟悉的明星企業家面孔。這不是一個規律,卻是走上某條不歸路之后的必然現實。從歷史的角度而言,失敗之前,早有若干個玄機出現,只是個中之人未能領會。
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中分析過,任何通往消極的道路,總能在事前發覺某種端倪。這種它山之石,在那些已經發展充分的國度,皆可拿來借鑒。富豪榜的本身的確無多大意義,如果能從中得到如何使中國的富人在去泡沫化的過程中坐穩如泰山,又能在經濟的崛起中不斷涌現新的富裕階層,倒可以視為財富榜的無心插柳。
中國富豪的道路艱且漫長,這是一個從偽富豪到真富豪的歷練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