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女人

得知母親病重是在晚上。我剛下班回到宿舍，寒風在外面呼呼地吹著。

我剛上Q，有頭像閃動，是妹發過來的:母親病了，正在送往醫院。我的心猛的一涼:很嚴重?昨天打過電話，是母親接的，怎么突然病了?!妹說:起病就直喘，接不上氣。我的心更是緊張。馬上撥家里的電話，幾次都沒人接。咋辦啊，到底?情急中想到幺叔的手機，幺叔說:現在在車上，鎮上也有車來接了。等會兒再打過來。

愣愣的我，心急如焚。一切來得突然。

事后得知，當時母親起病時很可怕，心跳加快，臉色蒼白。看過母親當時發病情景的所有人都緊張著。還是村里的老中醫有經驗，給母親打上點滴后就馬上聯系鎮上的醫院，叫了救護車。半個小時后，救護車來了，在車上就給母親吸上氧，所有人才緩過一口氣。

受醫療條件的制約，第二天鎮衛生院的醫生忙碌了一上午，病情是暫時性的得到控制，卻沒能給母親的病一個確鑿的診斷。查不出病因，醫生也不能給母親開單拿藥。在醫生的建議下，親人們于下午把母親轉到了市中心醫院。

妻子在我身后，眼睛瞪得老大老圓，半天沒能回過神。什么病?有結果沒?妻子焦急地問我。咋知道啊?我也才是剛聽說的，鎮醫院還沒查出結果來。我滿腦子的不安，怎么一病就這么嚴重?

今年的二月，母親六十歲。在母親得病前，我和妻子早已商量好，過年就不回家了，等二月回去好好地給母親過生日的，一卻都在有計劃的準備之中。可怎么也想不到在這個時候母親會重病在身。

第二天，妻子帶著給母親看病的錢，回了宜昌。在車上，妻子一直與我通著短信。來深圳這些年，妻子還是頭一次離開我單獨回家。妻子發信息來:很悶，心里有些發慌。

沒事的，還有弟妹他們呢，有什么情況就給我打電話。瞇一會兒吧，到了醫院里可沒得你睡覺的時間了。我只能安慰她。

一個不眠之夜，我是，想來妻子也是。母親還在醫院觀察，結果還不知道咋樣子，怎么安得了心?!

妻子是自己要求回去的，妻子說我一個大男人不夠心細，照顧母親沒女人行，有她陪著說說話，母親會寂寞的。妻子說。妻子在來深圳之前，在母親身邊，是一把好手，總是說說笑笑的，好不開心。鄰里人都說母親有福氣，娶了個好媳婦。妻子在娘家最小，來我們家就變長字輩了，給母親擔當一些擔子。還做得一手好菜。

其實，她們有過一段不團結的時候

那年我在宜昌跑生意，回家時間很少。可不知怎么的，她們吵架了，很兇的，哪個也不示弱。我回到家，差點也沒能給壓下來，公說公有理，婆說理由長，誰都不放下架子，很讓我上火，不由分說就給妻一頓吼:你一個做媳婦的，怎么能和做長輩的亂來呢?有說不通的地方還有我啊，什么大事就不能忍忍?有什么好嚷嚷的，就不怕人家笑話?妻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賭了一天的氣，就跑回娘家撒嬌去了。

后來是怎么好上了，沒哪個記在心上，總之好了就好。

妻子到宜昌的下午，醫生給母親做了全身的檢查，卻沒什么大礙，只是手臂上為了檢查心血管而做了點小手術，整個手臂有點發腫。晚上有點難受，睡不好覺，有妻子陪著，病痛能減輕許多。我知道，母親和妻子在一起很投緣，總能找到話題。

給妻子打電話時，母親接的，很高興，開口就告訴我，入院交的5萬塊錢不用花了呢!

什么時候啊，還怕花錢!可憐了母親，總想著自己的兒女。

醫生說母親的病是連接心臟的神經有點問題，導致大腦供氧不足造成的，住院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吃半年的中藥，身體就基本康復了。這兩天里，妻子陪著母親常在樓下的院子里走動，讓母親活動一下筋骨。妻子還特意把母親腫脹的手臂拍了幾張照片傳給了我，看了就難受。以前小不懂事，做了父親之后才明一些事理:女人有過生育后，會留下些婦道之疾的，有的很難根治，會帶在身上，直到入土。想到這些，心就作痛。

臘月的二十，我回到老家家里，見妻子正在廚房忙活著。我沖妻子點點頭。妻子說:去看看母親吧，在火爐邊躺著。

叫過母親，老人家笑了，很幸福的那種。幾月沒見，而且又在病中，母親的臉上消瘦了許多，看在眼里，誰都會難受。養育我們幾個，如今長大了又各奔東西。誰說母親的心里沒有孤單?每每逢年過節才能湊上一塊兒，幾天熱過之后又是空巢老人。

母親出院在家，不少人都來看過。而招待客人都是妻子的事了，妻子在這方面是把好手，母親的身體還不怎么好，妻子也不讓母親忙活。妻子說，一年里回家太少，得多做點活。那陣子，快過年了，妻忙著過年的菜。每天還要給母親熬中藥，送到母親的身邊。

藥很有效果，母親的臉上漸漸有了些光澤，身子也硬朗了許多，可以到處走走。母親健康了，全家人也就精神。母親不能躺下，她是我們的主心骨，是軸心。早年吃過的苦太多，晚年多享受些兒女的福才是。

一晃假期就完了。母親的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母親一再勸我們:就放心吧，身體沒事了，慢慢養著，就會與以前一樣了，用不著再陪我了，你們還得上班呢，也得養家糊口。

晚上收拾行李，母親一直守在旁邊幫著給我們裝東西，別人送的一些特產，老往妻子的包里放。帶上吧，我們吃不了這么多，你們一走，又是那么長時間，外面太貴，也沒家里的東西香的……

那晚，妻子和母親聊得好晚。夜里醒來，妻子沒在。第二天才知道妻子是和母親睡的。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

很早，公路上候車。母親堅持要送，跟在妻的身后。讓我有些激動。

車開動時，妻子從車窗里丟給母親一個紙袋，母親以為妻子是不小心弄丟了，向車前行的方向趕了幾步，沒追上。妻子向身后的母親說:您拿好啊，是給您的。

我疑惑地看著妻子:什么東西?

錢，我攢下的零花錢，不是很多，但還是能用一些日子的。母親拿在手里沒有?妻子問。在母親的手上，我點頭。

正月的天還冷，有風竄進來。眼角一熱，我把妻子緊緊摟在懷里。

轉過頭，母親還在舞動著雙手，那么有力，向著我們前行的方向。

我知道，我回頭的方向，那是我永遠的港灣。

責 編:熊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