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還沒有上來,雞也沒有叫喚。
圓圓怕自己不慎的響動吵醒奶奶。奶奶人老了瞌睡輕,一到夜晚就睡不著覺,睡著了也常常睡不好。奶奶睡不著覺的時候,腦子就爆炸似地疼,腦子疼了的時候她的脾氣也就不好,會找著茬兒嚷著罵人。奶奶腦子疼是她年輕時生圓圓父親坐月子落下的老毛病。奶奶生圓圓父親那年是在臘月天,奶奶跟著村里人到林里砍燒柴,狠著勁掙著肚子動了胎氣,就在山林里生下了圓圓的父親。路遠天寒,同村的幾個女人就用架子車把奶奶拉到了家里。回來的路上,奶奶的頭上受了寒,后來坐月子時破舊的家里四外透風,她的頭上又招了風,出了月子,她的腦子就轟轟的疼,一直疼了四十多年,把一頭的頭發都疼得掉光了。奶奶睡不覺的時候是令人躲避不及的那種潑煩和嘮叨。所以一到黃昏的時候,圓圓就會靜靜坐在院子里望著西邊山頭上快要跌落的晚霞,顯得憂心忡忡,常常心想那點霞光永遠地存在下去該有多好。天氣晴朗的傍晚,一絲回光返照也會讓她高興上半天。她害怕暗夜的到來,更害怕夜晚的漫長,渴望白天的永恒存在。
圓圓悄悄地摸索著挪到窗戶跟前,爬在窗臺上朝屋外瞧去,屋外黑咕窿咚地沒有一點光亮。遙遠的天上只有寂寥的星星眨著閃閃的眼睛,沒有人理會。曠野里,孤寂的野生像哭奶的嬰兒偶爾也會嚎上幾聲,叫人聽得毛骨悚然。是不是該生火了,也不知道。雞不叫,月亮不上來,時候就是沒個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