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凱拉·奈特利和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主演的電影《漂亮冤家》(Beautiful and the Damned)已于2010年春季在捷克開拍,電影的名字取自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的同名小說,講述的正是菲茨杰拉德和妻子澤爾達·塞爾之間的故事。
這部傳記性質的藝術電影并沒有以菲茨杰拉德為敘事重點,而是從女性的角度切入,講述了澤爾達傳奇的一生,以及她對菲茨杰拉德事業(yè)和生活的影響。對于近年來片約不斷的凱拉’奈特利來說,挑選角色絕對是件大事。她能從眾多的女性角色中一眼看中澤爾達,則緣于無論是在文學作品還是真實生活中,澤爾達都是一個用筆墨難以盡述的復雜人物。
瞧,這個作女!
俗語云:3歲看大,7歲看老。看看6歲時的澤爾達都做了些什么,你就會明白,她從小就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1900年7月,澤爾達出生在美國南部阿拉巴馬州的蒙哥馬利。她的爺爺是參議員,父親是州高院的法官,小澤爾達的出生帶給這個權貴之家無限的快樂,但過分的寵愛卻也導致了這個小女孩超越年齡的任性。6歲那年,小澤爾達爬上了自家的屋頂,并打電話給消防局,說自己家里發(fā)生了火災。呼嘯而來的消防車、警車及聞訊前來的鄰居亂作一團,而坐在屋頂上的小澤爾達卻開心地拍手大笑,她的惡作劇成功了。
任性的小女孩轉眼長大,澤爾達18歲了,但她對惡作劇的興趣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玩越上癮。一頭耀眼金發(fā),一襲白色衣裙,青春而又充滿野性氣息的澤爾達,只用了一個眼波、一抹沒笑,就輕易地迷倒了附近軍營中的飛行員們。她再次展現(xiàn)了自己非同常人的“指揮”能力:讓這些被單戀折磨的傻小子們在她家的上空做特技飛行表演,目的就為了讓自己開心一笑。然而就在澤爾達的惡作劇再次成功時,鄰居們卻因為不堪飛機轟鳴的噪音,而憤怒地到軍營投訴去了。
在戲弄一眾為自己傾情的飛行員們時,澤爾達大概不會想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也將從軍營中走來。在一次俱樂部舞會上,少尉菲茨杰拉德一眼望見了在人群中熠熠發(fā)光的澤爾達,此時的她正被軍官和大學生們簇擁著,他們都以能與她聊上幾句或者跳一支舞為榮。菲茨杰拉德穿越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女神”面前,略帶羞澀地向澤爾達邀舞。在一曲華爾茲之后,他們墜入了情網(wǎng)。看似高不可攀的女神就這樣接受了一個毛頭小子的愛情,但如果你知道澤爾達對當時感受的描述,便不會以此為奇。“就像把鼻子貼在鏡子上凝視自己的眼睛一樣”,澤爾達從菲茨杰拉德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就是說,她找到了同類。
愛情是甜蜜的,然而從愛情走向婚姻的道路卻并非只有鮮花環(huán)繞,而是充滿了荊棘。被愛情弄暈的菲茨杰拉德勇敢地向澤爾達求婚了,然而同樣沉浸在愛情中的澤爾達卻顯得異常清醒。她從小過慣了顯赫和奢侈的生活,又怎能將自己委身干一個家底不厚、名不見經(jīng)傳的窮小子呢?她提出的結婚條件很干脆:出人頭地,腰纏萬貫,沒名沒錢,一切免談。
菲茨杰拉德出身千一個破落的中產(chǎn)家庭,想要達到澤爾達提出的結婚條件,實在絕非易事。好在命運并沒有阻斷全部的道路,文學小青年菲茨杰拉德想要得到貴族小姐澤爾達,擺在眼前的只有一條路:寫出一部暢銷小說,并從此改變?nèi)松K伦⒁粩S地從軍隊退伍,全力創(chuàng)作,用自己的全部來賭一段結局未知的愛情。書生意氣讓他拒絕修改已經(jīng)完成的長篇小說《人間天堂》,現(xiàn)實也在此時給他上了殘酷而現(xiàn)實的一課:在厚厚的一沓退稿信中,澤爾達的分手信也夾在其中。
半年后,修改過的《人間天堂》大獲成功,菲茨杰拉德一夜成名,賺了個盆滿缽滿。這次他終于能牽起澤爾達的手,共同走進結婚禮堂了。1920年4月,24歲的菲茨杰拉德和20歲的澤爾達正式成為夫妻。
一對瘋狂鴛鴦
20世紀20年代正是兩次世界大戰(zhàn)之間的短暫間歇,戰(zhàn)爭讓人們不再相信神明和信念的存在,而對于未知的恐慌,又很容易讓人們陷入一種末日狂歡般的享樂氛圍中。澤爾達與菲茨杰拉德戲劇般的人生,或許正是這個瘋狂時代的縮影。
婚后的澤爾達并沒有收斂她的“作女”本色,當其他女性規(guī)規(guī)矩矩地穿著緊身衣,儀態(tài)萬方地出現(xiàn)在藝術家沙龍時,澤爾達卻穿著質地輕薄到有些透明的裙子,縱身躍入噴泉池中游泳。如果拿如今的帕里斯,希爾頓來與她的放浪形骸相比,后者恐怕還不及她的十分之一。澤爾達說:“我在曼哈頓每家俱樂部的每張桌子上都跳過舞。裙子提到腰部,抽著煙,嚼著口香糖,出門時醉得滑倒在路邊。”她就是這樣,你可以不喜歡她,但你沒辦法不注意到她。
澤爾達還把菲茨杰拉德也拉進她的瘋狂游戲中,但誰又能知道,他不是享受在其中呢?這對夫妻的足跡遍及整個歐洲,到哪里都成為目光注視的焦點。他們經(jīng)常在眾目睽睽之下跳進廣場的噴泉中,或者趴在出租車的頂篷上,在酒店大吵大鬧到被警察驅逐,在凌晨的街道上極速飆車。大量分泌的腎上腺激素讓他們感受到存在感,但即使如此刺激的生活,也逐漸不能滿足他們與日俱增的瘋狂。當以上那些招數(shù)都不再能滿足他們尋求刺激的心靈,他們開始越走越遠,澤爾達成了癮君子,菲茨杰拉德則淪為酒鬼。他們過著揮金如土的日子,每年差不多要花掉幾萬美元。折合成如今的貨幣,大概相當于幾百萬人民幣。
長久以來,澤爾達一直承受著“毀掉了菲茨杰拉德”的罵名,但孰不知,如果沒有她,也許并不會有眾所周知的菲茨杰拉德。澤爾達這個“漂亮冤家”賦予菲茨杰拉德無窮的靈感,作為人物化身一次次地出現(xiàn)在菲茨杰拉德的作品中。除了帶給他名利和愛情的《人間天堂》外,在《漂亮冤家》、《了不起的蓋茨比》、《夜色溫柔》中,每個女主角身上都帶有澤爾達的影子:她們獨立、個性十足、追求無止境的享樂,就連“聲音里充斥著的金錢味道”都是那么如出一轍。菲茨杰拉德曾回憶說,他分不清他和澤爾達究竟是現(xiàn)實生活中的人,還是他筆下某篇小說里的人物。
在澤爾達生下孩子后,夫妻二人遷徙到巴黎,過起了文學貴族的生活。但是貨真價實的生活卻需要龐大的支出,這都要靠菲茨杰拉德不停止的寫作來支撐。與此矛盾的是,澤爾達又覺得每日埋頭寫字的丈夫冷落了自己,她不能忍受文學成為他們生活中的第三者。所以經(jīng)常可以看到這樣的場景:當菲茨杰拉德專心寫作的時候,澤爾達卻一意孤行地將他拉到一個酒會上,將他灌得人事不醒后,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當然,她也有偶爾失策的時候,某次酒會上,還未來得及把菲茨杰拉德灌醉的澤爾達,發(fā)現(xiàn)丈夫正與伊莎多拉·鄧肯相談甚歡,惱羞成怒的她竟然用自殘的方式來泄憤。與菲茨杰拉德關系匪淺的海明威就曾經(jīng)用“兀鷹不準分食”來形容澤爾達這種瘋狂的愛。
也許是覺得離開巴黎燈紅酒綠的喧囂生活,不僅有利于自己的創(chuàng)作,也能讓澤爾達減少一些吃飛醋的機會,20世紀20年代末期,菲茨杰拉德帶著澤爾達搬到里威耶拉這個度假勝地。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澤爾達的古怪作風反而愈演愈烈。她會一時興起突然想要練習芭蕾舞,然后就開始夜以繼日地旋轉,一刻不停。
20世紀30年代開始,酒精的侵蝕讓菲茨杰拉德的創(chuàng)作靈感出現(xiàn)了長時間的枯竭,日漸微薄的稿費收入越來越難支付兩人的奢侈生活。貧賤夫妻百事哀,他們開始陷入無止境的爭吵。澤爾達苦苦地掙扎在精神分裂的邊緣,直到有一天,她的精神完全崩潰了。菲茨杰拉德不得不忍痛將她送進精神醫(yī)院接受治療。讓人艷羨的金童玉女時代成為絕唱,但婚姻的承諾和責任仍在延續(xù)。在他們用來維系交流的信件中,菲茨杰拉德仍然寵溺地稱澤爾達為“我的病人”。
菲茨杰拉德的散文集《崩潰》里有這樣一句話:“毋庸置疑,所有的生命都是一個毀滅的過程。”想不到的是竟一語成讖,成為他們夫妻二人最終的共同寫照。1940年,44歲的菲茨杰拉德死于因酗酒而引發(fā)的心臟病。8年后,澤爾達在精神病院頂樓的一場大火中孤獨地死去。
這對瘋狂的鴛鴦最終得以合葬在一起,也許只有如此,他們才可以每天相對,卻永遠不會再爭吵。在他們的墓碑上,鐫刻了《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最后一句話:“我們繼續(xù)奮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斷地向后推,直到我們回到往昔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