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癖
2010-12-31 00:00:00周海亮
短小說 2010年9期
透過門縫，我看到女友坐在床上。她正在翻一本書，舌頭靈巧地彈出完整的瓜子皮。我輕輕喚她，親愛的，開開門。她抬起頭，似乎看我一眼，又似乎根本沒看。這時才注意到，門上掛著一個話筒。
摘下話筒，我聽到里面?zhèn)鱽砼褱厝岬穆曇?普通話請按1，河南話請按2，山東話請按3，英語請按4……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1。
周胖子請按1，王大姐請按2，郵遞員請按3，物業(yè)人員請按4……
看來還挺麻煩。按1。
拜訪請按1，送郵件請按2，留言請按3，偷窺請按4……
再按1。
半小時以內請按1，半小時至一小時請按2，一小時至兩小時請按3，兩小時以上請按4……
還按1。
閑聊請按1，聽音樂請按2，喝茶請按3，借書請按4……
按1。
聊情感請按1，聊政治請按2，聊文學請按3，聊減肥請按4……
按1。
聊我們的情感請按1，聊明星的情感請按2，聊故人的情感請按3，聊普通人的情感請按4……
按1。
邊吃飯邊聊請按1，邊喝茶邊聊請按2，邊嗑瓜子邊聊請按3，邊吃水果邊聊請按4……
按1。
中餐請按1，西餐請按2，韓國菜請按3，泰國菜請按4……
有一種要瘋的感覺。按1。
魯菜請按1，川菜請按2，湘菜請按3，粵菜請按4……
不但人近瘋狂，手指也有抽筋的感覺。按1。
膠東菜請按1，魯西北菜請按2，魯西南菜請按3，大雜膾請按4……
我想我真的瘋了。按1。
全海鮮請按1，全素請按2，全肉請按3，葷素搭配請按4……
我想砸門。按1。
兩菜一湯請按1，四菜一湯請按2，八菜兩湯請按3，十二菜二湯請按4……
有一種即將崩潰的感覺。按1。
對蝦海腸疙瘩湯請按1，爬蝦扇貝蜊子湯請按2，黃花魚海蜇皮蛤蜊湯請按3，海螺鮑魚海參湯請按4……
我想我已經(jīng)崩潰。按1!
對蝦水煮請按1，對蝦油燜請按2，對蝦生吃請按3，對蝦爆炒請按4……
按1!
海腸拌蒜泥請按1，海腸炒韭菜請按2，海腸炒蒜薹請按3，芥茉海腸請按4……
按1!
……
按1!
……
按1!
……
按1!
……
花掉至少兩個小時，話筒里終于不再有任何聲音。長舒一口氣，推門，門開。女友扔下手里的書，沖著我樂。
你搞什么名堂?我沖她大聲吼叫，知不知道浪費別人時間等于盜取別人錢財?
女友笑。別生氣，親愛的。
怎么能不生氣?我說，我喊你半天，你硬是不理。你在門上掛一個狗屁的話筒，讓我不停按1，直至手指痙攣……你是不是得了最流行的選擇癖?
什么最流行的選擇癖?女友不惱。
就是凡事都要別人做出選擇!就是把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搞得非常復雜!
我沒得選擇癖。女友攤開雙手，說，真正得選擇癖的人是你。
是我?我說，你不讓我進門，你要我不停選擇不停按鍵，還是我?
當然是你。女友笑著說，話筒雖然掛在門上，可是它毫無用處。就是說，這個話筒其實只是一個擺設，一個玩笑……事實上我的門壓根就沒有關，你要進來的話，只需輕輕一推……
■責編:楊海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