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作農產品拷問投資倫理

最近國家發改委公布10月份有24種食品價格上漲，漲幅近80%。同時預告，近期多數品種的價格還將繼續上漲。國際期貨市場農產品價格飆升后暴跌，然后繼續攀升，后面明顯有炒作的因素。

民以食為天，面對糧價如此波動，全世界會有多少人因買不起糧食而陷入饑饉?于是有心人士拷問，糧食能像其他證券化的資產那樣用來炒作嗎?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教師退休基金年中曾宣布，在未來數年內將投入25億美元，用于包括農產品在內的大宗商品交易。不久，美國有37個民間組織認為，這種資產配置會助長農產品投機炒作，致函敦促其參與這類投資時三思而行，后來加州教師退休基金把首期投資預定額由原來的3至5億美元，降到1.5億美元。

這些民間組織中有瑪利諾修女會。該會管理教產投資的負責人對媒體稱:7月份美國小麥價格飛漲了六成，這種巨幅價格波動是市場炒作造成的。小麥和大米不僅是商品期貨，還是許多人賴以活命的食物，大肆炒作不計后果，傷害到他人生存權，超越了投資倫理的底線。

農產品價位節節攀升誠然有一些宏觀層面的因素，比如長期對農業投資不足;世界人口增加;全球氣候變暖增加了影響農作物生長的不確定性等。一般預期認為，未來的需求大于供給，可能會導致目前囤積，提高現貨價。但這一輪的國際糧價上漲，主要經過大宗商品期貨和指數的炒作。期貨是虛擬資產，可以大量建倉做多，如果市場一致認為農產品的價格會逐步上升，或至少不會大幅下跌，大伙兒一股腦兒去做多，那么做空的一方就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反復地把價格抬升上去。

長時期大宗商品是特定的一種資產類別，價格的起落和股票債券等金融資產相關性不強，所以能在投資組合中有對沖平衡波動的作用。但自從大量資本進場，流動性成為支配價格走勢的主要因素，逐漸脫離了基本面。例如芝加哥大宗商品小麥期貨交割時，現貨常低于到期期貨價。從理論上說，交割時空方可以買現貨來交割，因而現貨和到期期貨的價格應該是一致的，然而大量炒作期貨指數的交易員只是坐在電腦前演算自己賬上基差的變化，與農產品業界幾乎沒有任何關聯，到期就按期貨市場價格現金平倉，久而久之，期貨與現價的差額，就變得見怪不怪了。農民并不能在期貨價格上升中得到很多的好處，而生產資料的上升，使得他們資金短缺，無法大量投入來提高生產力，提升未來的總生產量。

在平時，所謂的“投機”不是件壞事。生產者希望把風險轉嫁到愿意承擔風險的一方，擁有資本的一方愿意承擔風險來獲利，兩者配合可以平抑價格的大幅波動，這就是期貨市場存在的合理性。虛擬炒作成為問題是當泡沫形成時價格與基本面脫鉤，大量的游資進場顯示出資本市場的失衡。發達國家政府超發貨幣，低利率和流動性泛濫，形成通脹預期，而農產品又正是在通脹時可以保值的資產， 預期的回報遠遠超過股票和債券，吸引了大量的游資。再加上全世界的大宗商品是以美元計價，美元疲軟加劇農產品價格上升。按照世界糧食組織的估計，今年全球糧食進口總額將上升15%，達到10.26億美元，僅次于2008年歷史最高位的10.31億美元。在2008年以前的10年間，每年平均的糧食進口總額約5億美元。

食品價格在發展中國家消費比重至少是發達國家的兩倍。糧食價格上漲給發達國家帶來的通脹影響是輕微的，但能造成發展中國家劇烈的通脹及可能發生的社會動蕩。2008年，石油和糧食價格雙雙上漲就曾引發了世界各地至少34起騷動事件。

美國多年來國際收支和財政雙赤字，以信貸來超前消費，從個人到國家，以債養債。債務危機發生，國內普通人民，失業破產，住房被查封，并殃及到其他發展中國家人民，買不起糧食果腹充饑。

在通脹情形下，加州教師退休基金為了保值，選擇大宗商品，有人認為無可厚非，要不然教師退休金不足以養老，有誰來救濟呢?

然而，美國退休教師無論如何勒緊褲腰帶，所做的犧牲也無法與貧困國家的饑饉和搶糧的恐慌相比。美國民間投資機構正視這個問題，同時采取行動勸阻不計后果的投機炒作行為，用心良苦，效果也許是杯水車薪，至少表現出民胞物與的情懷，這種道義的精神是值得敬佩的。

(作者為前路透社駐紐約資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