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入獄母親出走,10歲女孩邊上學邊照顧2歲弟弟和80歲奶奶
李華1990年2月出生于湖南省安化縣大福鎮一個偏僻貧窮的山村。村里地少人多,多數村民靠農閑時出賣苦力掙點血汗錢補貼家用。李華的父親李君山在家附近的磚廠找了一份活,每天早出晚歸。她母親包攬了家里的活兒,日子雖然過得緊巴,但一家人和和睦睦,也算美滿幸福。
然而在李華9歲時,因父親李君山迷上賭博,沒多久,家中便債臺高筑,隔三差五地有人上門討債。
1999年12月的一天,李君山又賭輸了錢。這天半夜,他將村里一臺電動機盜到鄰近的鄉鎮賣了,得了400元贓款。不到兩天,400元贓款就輸了個精光。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2000年3月,李君山再次盜竊當地村民的錢財時,被公安干警抓獲。由于他盜竊數額巨大,犯罪情節嚴重,被判了9年有期徒刑,送進岳陽建新農場服刑。
李君山被判刑不久,妻子忍受不住艱苦生活的煎熬,撇下一雙兒女和年邁的婆婆離家出走了,從此杳無音信。
父親服刑母親出走,這可苦壞了年幼的李華,當時她剛10歲,上小學四年級,弟弟不足2歲,奶奶80高齡,年老多病,一家人的生活重擔全壓在了她幼小的肩上。每天早晨,李華早早起床生爐子燒水、做飯,吃過飯匆匆忙忙去上學。放學一回到家,她就忙著提水、砍柴、縫補衣服、做功課,沒有片刻閑暇。
父親入獄時留下了7000多元債務,自己上學也需要錢,家里又沒有任何經濟來源,這可愁壞了李華。為了支撐這個家,李華承擔了兩畝山地的大部分農活,種植了黃豆、花生、紅薯等作物,一有空余時間就到地里勞作。2001年3月的一天,李華從山腳挑著一擔糞上山,腳底一滑摔倒了,雙膝擦破了皮,糞水濺得渾身都是。她忍不住哭了,但哭過之后她又扶起糞桶接著挑了幾趟。
對生活絕望的父親兩次輕生,是懂事的女兒使他決心積極改造重新做人
李君山服刑后,情緒一直很低落,覺得自己太對不起家中的老母及兒女,無臉再活在世上。2001年5月的一天,他趁同室的犯人熟睡之際上吊自殺,結果被人發現救了過來。幾天后,李君山又用玻璃割腕,所幸被同室的犯人發現,再次自殺未遂。
李華得知父親在監獄里的情況后,心里又急又痛。她想,父親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如果他在監獄不好好改造,這個家可真沒希望了。于是,她提筆給父親寫了一封信:“爸爸,您的犯罪已經給我們原本幸福的家庭帶來了許多不幸,如果您再這樣下去,我們這個家就沒有希望了。希望爸爸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收到信后的那天晚上,李君山流著悔恨的淚,寫下改造決心書。
此時,在家里的李華上學之余,除了干家務、去地里干活外,還抽空上山采挖黃姜、百合等中藥材賣給鎮上的藥店。崎嶇的山路上,李華不知跌破了多少回膝蓋,流過多少苦澀的淚水。2002年8月,她在給父親的信中寫道“……沒有爸爸的女兒是痛苦的,如果爸爸不好好改造,不爭取早日出獄,我們這個家很難維持。”
收到女兒的信后,李君山哭了一場又一場,他在給女兒的回信中說:“爸爸入獄時一想到害了你及全家人,曾有過一死了之的念頭,但收到你的信后,爸爸十分愧疚。你的信給爸爸帶來了生活的信心,爸爸決心將功補過,積極改造,爭取早日出獄與全家人團聚。出獄后,爸爸決心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2002年年底,在大福鎮中學讀初一的李華決定放寒假后去探望父親。可從家里到岳陽一趟至少要花費150元錢,怎么辦呢?放寒假前一個月,李華將弟弟送到外婆家,下午放學后,她便拿著小鐵鋤,背上小竹簍上山挖野百合、沙參、柴胡等中藥,賣給附近的小藥店。她還到海拔700多米的大堯山去挑木板,從山上挑50公斤木板下山能賺得6元腳力錢,她每次擔25公斤,要走3公里長的羊腸坡道。她平時堅持放學后往返挑一次,雙休日往返挑兩次,雙肩都磨腫了,疼痛難忍。一個月下來,李華終于湊足了150元錢。
2003年1月放寒假后,李華懷揣著那150元錢,坐上了開往長沙的長途汽車。到長沙后,她又轉乘開往岳陽的列車。誰知,在岳陽下火車后,李華一摸口袋,發現身上的100多元錢不翼而飛,不由急得直哭。她一打聽,建新農場離火車站還有30多公里路程。無奈,她只好咬緊牙關,頂著凜冽的寒風,沿著坑坑洼洼的小路往前走。當李華走到一條荒無人煙的小路時,不小心摔了一跤,跌進路旁1米多深的泥坑里。當她掙扎著從泥坑里站起來,準備爬上來時,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沉重,胸部一陣絞痛,雙眼一黑,又倒在泥坑里……兩個多小時后,李華才蘇醒過來,艱難地爬出泥坑,拖著沉重的雙腿繼續趕路。
當李華衣衫破爛、滿身污泥到達農場時,李君山差點認不出女兒來了。他一把摟住女兒,心疼地問:“孩子,你是怎么來的?”李華把來時的經過與遭遇一講,李君山頓時覺得羞愧難當。他說:“乖女兒,讓你受這么多苦難與折磨,是我沒有盡到父親應盡的責任,我真是無用!今后我一定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獄……”在場的干警們被這個懂事的小姑娘感動了,都表示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她父親好好改造。
風雨過后見彩虹,女兒考上大學父親獲減刑開始新生活
2003年2月,李華去監獄探望父親回到家后,發現奶奶已病倒在床。為了給奶奶治病,她四處求醫問藥。聽說百里之外的小淹鎮有民間醫生治老年風濕靈驗,李華獨自上路了。沒有車費,她徒步走了一天一夜,終于趕到目的地。由于她身上沒帶錢,醫生不愿意給她開藥,她便向醫生訴說了一切。醫生被李華的孝心感動了,免費給她開了幾大包中藥。她如獲至寶,又徒步往回趕。回到家,她雙腳起了好多血泡,腿也浮腫了。
不幸的是,李華的孝心沒能挽回奶奶的生命,2003年10月,奶奶離開了人世。
李華沒有將奶奶病逝的消息告訴獄中的父親,她怕父親傷心著急影響服刑。每次給父親寫信,她都騙父親說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掛念。
家里只剩下李華和弟弟相依為命,李華無微不至地關心照料著弟弟,輔導弟弟的功課,還經常給弟弟講做人的道理。
雖然生活的擔子很重,但李華從未因生活困苦影響學習。她酷愛看書,書籍使她快樂、堅強。在學校,她從不向別人談起家里的不幸,她班上的同學說,平時根本看不出她是一個家庭屢遭不幸的學生,因為她的臉上總是掛著微笑。
2005年6月,李華的中考成績達到了重點高中分數線,但李華考慮到讀重點高中費用高,便報考了安化縣職業中專辦公自動化專業,老師和同學都替她感到惋惜。在職業中專上學期間,李華克服家庭困難,刻苦學習,成績在班級名列前茅。2006年、2007年她兩次參加全縣計算機競賽,均獲得一等獎。2007年,她參加全國第八屆青少年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湖南賽區復賽,榮獲省級二等獎。2008年3月,她又榮獲湖南省“三好標兵”光榮稱號。
李華在中專讀書期間,認識到中專畢業生就業的路太窄,因此,她經過慎重考慮,決定參加高考班準備考大學。為了考上大學,她抓緊一切時間刻苦學習。功夫不負有心人,2008年高考,李華終于如愿以償,以全縣總分第一的好成績考上了湖南師范大學職業技術學院計算機系。
李華以頑強的毅力與命運抗爭,以不屈不撓的精神努力學習、勤奮上進的事跡,深深打動了許許多多安化人。安化縣職業中專的全體師生得知李華的情況后,2005年至2008年,曾4次為她捐款共計2318元,學校還為她減免各項費用4000余元。柘溪電站職工王益聽說了李華的情況后,忍不住流下眼淚,專程趕到李華家,給她送來了300元,并當眾表示,以后他將繼續資助李華直至大學畢業……
女兒的自強自立不斷激勵著李君山,使他找回了希望,找回了自信。他努力改造自己,多次受嘉獎,被減刑1年。在服刑中,他還學會了家用電器維修、茶葉加工、鋁窗制作、摩托車修理、電焊等多種技術。2006年,在勞改農場舉辦的鋁窗制作和摩托車修理比賽中,他榮獲這兩項比賽的第一名。2008年7月,李君山出獄回到了家里。
回家后,李君山決心利用自己在監獄所學的各種技術,開始新生活。他承包了村里的2000畝荒山發展種植業。現在,他已開墾荒山1500畝,其中種植杜仲700畝、厚樸300畝,營造薪炭林200畝,種植蘆柑100畝、奈李100畝、獼猴桃100畝。2009年10月25日,李君山被評為益陽市土地流轉先進個人。當他從益陽領獎載譽歸來時,鄉親們把他團團圍住。面對前來迎接他的鄉親們,李君山喜極而泣,他動情地說:“我能有今天,全是我女兒的功勞啊!”
現在,李華在大學里學習非常勤奮,表現出色。2009年,她獲得了學校一等獎學金。李華說,她要好好珍惜4年大學時光,打好基礎,日后才能立足于社會,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
題頭照片:在大學校園里的李華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