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50歲那年,開始了兩地分居的生活。
她去給城里的兒子看孩子。兒子原本想把他也一起接走的,卻遭到了他的拒絕。他說,城里有啥好,除了車就是樓,沒有嶺上空氣新鮮。兒子知道他的脾氣,不再堅持,帶著母親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從此,寂靜凄清的小院,只有他進進出出。她只能逢著節假日,兒子兒媳不上班時才能匆忙回家一趟。也不過呆個一兩天,就又得匆忙趕回去。蒸饃,煮肉,炸丸子,她回家一次,他們家里就像過一次年。吃著她為他做的那些可口的飯菜,他只呵呵地傻笑,不會說一句動聽的情話。但他會跟她說他們的那些樹。
那些樹,就在他們院子前面那片光禿禿的青石嶺上,是她進城的那一年,他開始栽的。他從城里買回幾捆小楊樹苗兒,從山上的溝里挑來一擔又一擔的土,又從嶺下的河里挑來一擔又一擔的水,沒白沒黑地在那片禿嶺上忙活了十幾天,那片被黃沙覆蓋的青石嶺上就多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楊樹林。
8年,她在城鄉之間那條路上來來回回奔波了8年,他獨自一人在那方荒嶺小院里守了8年。8年里,他們的小孫子都已上了小學,8年前他栽下的那片小白楊已長成了參天的樹。她臉上起了皺紋,他的腰也彎了。她終于從城里搬了回來,和他在一起。
對子女的義務她已完成,剩下的時光,她只想與他靜靜地守在一起。
那天下午,她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又給他溫上了一壺老酒。坐在桌子前,他的話忽然就多了起來:“那些樹,再過幾年都成材了,估計也能賣上個幾萬塊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