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魚

翠湖村不大，卻是個天造地設的好地方，村里人出門就能看見青幽幽的蘆葦叢和藍汪汪的一大片水——環繞著村莊的博斯騰湖，宛似天山南麓的一顆明珠，古稱“西海”，是中國最大的內陸淡水湖喲。

這些年，翠湖村的百姓靠水吃水，在水上做文章——捕魚的、養殖的、開餐館的、辦農家樂的……家家漸漸過上了好日子。只有芳草家還是老樣子——父親多病，家里就靠她一個人苦苦地撐著，日子自然過得緊巴巴的。芳草雖說進城打過三年工，也沒掙下多少錢，每當想到自己寒磣的家，芳草心里就火燒火燎的不是個滋味。

芳草是村里長得最好看的姑娘，瓜子臉，大眼睛，長睫毛忽閃忽閃的，能把人忽閃得心兒怦怦地跳。這自然少不了媒人上門給她提親，說是找個殷實的人家嫁了，不受窮了嘛。芳草搖搖頭，朗著聲說:我不要人養著。其實芳草心里早有了相好的——村東頭捕魚的水生。他們已相戀了兩年，水生曾多次提出過結婚，芳草一句話就把水生的話堵了回去:我家不富起來，不嫁!

過了一些日子，又過了一些日子，一天傍晚，芳草找到水生，說她想在蓮花湖開一家豆花魚莊。水生目光一飄一飄把芳草望了，不知深淺地問:這豆花魚莊能開成嗎?芳草濕潤著聲音說:世上的事都是干出來的，不去干怎么能干成呢?

芳草不僅人長得好看，還是一個頭腦靈活的妹子。她想開豆花魚莊的確不是頭腦一時發熱——芳草原先在庫爾勒一家豆花魚莊打過三年工，魚莊的生意火得不得了，而做豆花魚的那一套手藝她全都暗暗學會了。再說，蓮花湖水好魚鮮，經營豆花魚又是頭一家，開魚莊自然得要本錢，芳草估算了一下，至少得要六萬塊錢——可芳草手頭只有打工攢下的兩萬塊錢。這樣，芳草只得來找水生商量，讓他支援她四萬塊錢。水生想了一氣，又想了一氣，悠長著聲音說:錢倒是有一點，可那是我打算結婚蓋新房的錢啊。

那你說借不借?芳草撲閃著一雙秀氣的眼睛問。這……這……要是做生意砸了咋辦?生意還沒開張，你咋就知道會砸?可你沒做過生意呀——實在不愿幫也行，芳草哽著聲音說:那我另想辦法——芳草氣鼓鼓地丟下一句話，扭身走了。瞬間，水生木然地看著芳草的身影消失在黃昏的薄暗里，心里頓時陰晴雨雪的不是滋味。他一下癱坐在地上，一張臉灰灰的直嘆氣，輕一口、重一口的。

想不到的是，僅僅過了兩天，水生遲遲疑疑來到了芳草家，悶著頭一聲不吭。

怎么啦，你說話呀。芳草摸不著頭腦倒先開了腔。

水生依然沒吱聲，只見他嘩地一下拉開了胸前挎包的拉鏈，一把掏出四沓新票子:給，四萬塊，一分不少。

芳草愣愣地看到那沓錢，一下定在那里了，她一把擁住水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猛地“嘟”地一下給了水生一個深深的吻。水生一時傻愣著，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之后不久，芳草盤了一家轉讓的店鋪，緊趕慢趕地忙著裝修啊添置炊具啊聘請廚師啊，足足忙活了半個多月，豆花魚莊終于在“五一”節這天開業了。

店面雖說不大，只有兩個雅間，八個散臺，里里外外卻是裝飾一新。門臉兩側還貼上了一副對聯，上聯是:天藍葦綠蓮荷美。下聯是:水凈魚鮮豆花香。橫批是:川味一絕。那楹聯是請縣上的一位本土書法家寫的，紅彤彤的給魚莊平添了幾分喜氣。

“五一”放長假，來蓮花湖景點游玩的人本來就多，芳草的豆花魚莊安排在這天開業，光顧的人去的去，來的來，流水似的。

噼里啪啦一串鞭炮炸響，震落了天空的彩霞。驚起了湖上翩飛的水鳥，《蓮花湖小調》從店門前的音箱中傳出，悠悠揚揚的在浩渺的云水之間回蕩——

淡淡的霞光落湖上

碧水抱一輪紅太陽

瑯瑯的一串漁歌飛

悠悠的萬只水鳥唱

金梭銀梭織啊織畫廊

睞睞睞……

浪打浪啊水汪汪

塞外水鄉賽天堂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