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記得小時候，從我家到那片大楊樹林，很遠很遠。春天的時候，我會帶著兩個弟弟去那里看楊樹新葉。新葉在樹枝上閃著光芒。風一吹，它們抖起來，閃著光芒不算，還沙沙笑。

夏天，那些樹葉更綠了，卻不鮮亮了。我們在傍晚，去那里聽麻雀開會。麻雀開會沒有秩序，大家隨便亂講，比我們的自習課還自由。弟弟想維持一下會議秩序，拾起石子朝樹上扔去。這樣的警告只能讓它們消停片刻，它們的狂熱早已經(jīng)蓋過了恐懼。

秋天，葉子落下的時節(jié)，我們也會趕過去為它們送行。其實，葉子落盡往往只在幾天時間。它們大多被秋風卷走了，只有少數(shù)留在林子里，慢慢變輕變薄，慢慢腐爛成泥。

冬天它們都被埋在雪下面了。除了落葉，雪下面還埋著干蘑菇。一路上走得很累，我們會靠著大楊樹歇一會，然后再挖雪下面的東西。

那些年，我們覺得去那片楊樹林很遠，把去那里當成一次旅行。前幾年，我和弟弟回家鄉(xiāng)。我倆找到了家里的老宅子，老宅子破落了，抬頭向南看去，那片大楊樹林還在，它明顯高了、壯了。其實，它就在眼前啊!我和弟弟朝它一氣跑去，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弟弟不解：咦，為什么小時候覺得它離家那么遠呢?

小時候的路總是很長，卻讓人回味。長大后，速度快了，路近了，回味也被速度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