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廢科舉\\興學堂”運動研究

摘要:清末改革中，官員選拔制度作為政治制度變革中至關重要的一環(huán)，也經(jīng)歷了重大的變革。這場變革是以科舉制度的廢除和學堂選官制度的建立為主要特征的，是從傳統(tǒng)的科舉選官制度到近代文官制度的轉(zhuǎn)型期，具有一定的歷史進步性，同時，其實施過程中的所遭遇的挫折和反復也很值得我們今天的人認真思考，引以為戒。

關鍵詞:廢除科舉;學堂選官;選官制度改革

中圖分類號:C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3198(2010)23-0083-02

選官制度既是統(tǒng)治者統(tǒng)治理念的體現(xiàn)，也是統(tǒng)治理念得以實現(xiàn)的保障。作為傳統(tǒng)政治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選官制度的目的在于為國家政權(quán)選拔德才以強化政治制度行政職能，其優(yōu)劣直接關系到政治制度發(fā)展與國家興衰，因此在歷代都備受統(tǒng)治者的關注。在清末大變局中，選官制度的變革和重建是整個政治變革中至關重要的一環(huán)，同時它也對晚清的時局變幻也產(chǎn)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從科舉制度的廢除，和新式學堂選官制度的建立來探討清末關于選官制度變革功過得失。

1科舉變革的動議

中國自隋代即創(chuàng)立科舉制度，一千多年來形成了穩(wěn)固的選官體制。科舉制度成了封建政治的一項重要內(nèi)容，也成了知識分子入仕的主要途徑。但是隨著近代以來清廷統(tǒng)治危機的日益嚴重，科舉為主體的選官制度自身的弊端和面對變局的無措表現(xiàn)得越來越明顯。從被懷疑詬病，修枝剪葉，直至徹底否定并取締，科舉制的衰敗成了一個不受清王朝統(tǒng)治者意志為轉(zhuǎn)移的過程。

早在1841年，兩廣總督祁貢就呈上《請推廣文武科試疏》，于國門洞開之初即頗有遠見地提出變革選官制度的動議。祁貢認為當時的文武科考內(nèi)容均有問題，“文不知經(jīng)濟，武不懂韜略”，“猝然有事之秋，所學非所用”。因此建議變革考選之制，“文試第三場策問五道，請定為五門發(fā)題，即博通史鑒、精熟韜鈐、制器通算、洞知陰陽占候，熟諳輿圖情形;武試除默寫武經(jīng)外，請?zhí)韱柌咭坏溃猪w略、技藝、火攻、水戰(zhàn)四門”。

十九世紀六、七十年代，早期維新派馮桂芬、王韜、鄭觀應等人對變革以科舉為主體的選官制度的問題也是一再提及。如王韜建議取消八股時文，設置不同的科目以招納不同類型的人才，特別是通曉輿圖、格致、律例、辯論時事等實用科目的人才。鄭觀應則提出應在文、武歲科之外另設一科，專考西學。

戊戌維新運動興起后，康、梁、譚、嚴等維新派的代表人物更是將批判的矛頭直指科舉及選官制度等諸方面。嚴復總結(jié)八股取士的三大害為“錮智慧、壞心術、滋游手”，大聲疾呼要“痛廢八股，大講西學”。梁啟超在《變法通議·論科舉》一文中，明確提出:“欲興學校，養(yǎng)人才，以強中國，惟變科舉為第一義。大變則大效，小變則小效。”

以李鴻章、張之洞、袁世凱等為代表的晚清實力派重臣基于洋務的具體實踐需要，也不斷地在呼吁對于選官制度的改革。李鴻章在1864年首次向清廷提出要變革科考內(nèi)容，他說:“鴻章以為中國欲自強，則莫如學習外國利器。欲學習外國利器，則莫如覓制器之器，師其法而不必盡用其人。欲覓制器之器于制器之人，則或?qū)ＴO一科取仕。終身懸以為富貴功名之鵠，則業(yè)可成，藝可精，而才亦可集。”其著眼點主要在增開取仕門路，而不是僅僅局限于以往舊制。

張之洞則在“中體西用”的大旗下，將新式學堂的興建和科舉制度的變革聯(lián)系在了一起。1901年，清末新政開始以后，他與兩江總督劉坤一連續(xù)“會奏變法事宜”，要求“設立文武學堂，遞減科舉取仕名額，漸次以學校畢業(yè)取中之額替代科舉取中之額，使科舉學堂合而為一”。清廷后來也基本上就是采納了張之洞的改革思路。

袁世凱既是清末新政的利益者，也是最重要的倡導和實踐者。對于科舉制度，他先是與張之洞聯(lián)銜奏請漸廢，1905年9月2日，他又會同盛京將軍趙爾巽、湖廣總督張之洞、兩江總督周馥、兩廣總督岑春煊與湖南巡撫端方，以科舉“阻礙學堂、妨礙人才”奏請立停科舉，以廣學堂。清廷當日就接受了這一奏請，在中國延續(xù)了1300多年的科舉制度從此壽終正寢。

2學堂選官制度的頒布與實施

科舉制度廢除后必須重建一個相應的制度填補這一空白，而選官制度的重建也是清末新政政治改革中的一個非常重要和關鍵方面，它關系重大，牽扯頗多。從1905年科舉制度正式被廢除到1912年清王朝覆滅，清王朝在選官制度重建方面所做的努力最主要是以考選為特征的學堂選官制度的頒布和實施。

2.1學堂選官制度的頒布

科舉制度廢止的前后，晚清政府就制定并頒布了一系列學堂選官章程。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12月5日)，晚清政府頒布了《學堂選舉鼓勵章程》，規(guī)定學堂選官的基本精神:凡由學堂考試合格畢業(yè)生，均給予貢生、舉人、進士出身。對成績優(yōu)秀的舉人、進士再行考試，殿試后“酌加攫用，優(yōu)予官階”。當然此時這還只是做為科舉選官所做的補充及鼓勵興辦學堂的引導性措施。

光緒三十年(1904年1月)清政府實行癸卯學制，同時頒行《各學堂獎勵章程》，對國內(nèi)各級各類學堂畢業(yè)生的出身和獎勵做出詳細規(guī)定:自高等小學以上，由升學或畢業(yè)考試給獎，考試結(jié)果分最優(yōu)、優(yōu)、中、下、最下五等，一般中等以上都給相應的出身獎勵，并授以官制或予以升學，按所獎出身大致可以分翰林、進士、舉人、貢生、生員五級。按照這個規(guī)定，學堂出身不僅可以獲得與科舉出身相應的待遇，還可以享受優(yōu)先進入仕途的待遇，這對讀書人來說無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同年，清政府還還頒布了《奏定考驗出洋畢業(yè)生章程》，規(guī)定對凡學有成效的留學生都根據(jù)考試的優(yōu)劣程度進行分配，給予適當?shù)墓俾氁再Y鼓勵。

1905年9月2日，晚清政府接受袁世凱等人的奏請，正式下令停止科舉。這是一個具有革命性意義的詔文:“方今時局多艱，儲才為急。朝廷以近日科舉每習空文，屢降明詔，傷令各省督撫，廣設學堂，將稗全國之人，咸趨實學，以備任使，用意至為深厚。前因管學大臣等議奏，已準將鄉(xiāng)、會試中額分三科遞減。茲據(jù)該督等奏稱:科舉不停，民間相率觀望，欲推廣學堂，必先停科舉等語，所陳不為無見。著即自丙午科(1906年)為始，所有鄉(xiāng)、會試，一律停止;各省歲、科考試，亦即停止。其以前舉、貢、生員，分別量予出路，及其余各條，均照所請辦理。”科舉制度的正式廢除也意味著學堂選官制度成為了官員選拔之唯一途徑，也即正式途徑。

延續(xù)了一千多年的以儒家精神為指導的傳統(tǒng)選官制度就此走向末路，羅茲曼對此評價說:“科舉制度曾經(jīng)是聯(lián)系中國傳統(tǒng)的社會動力和政治動力的紐帶，是維護儒家學說在中國的正統(tǒng)地位的有效手段，……它構(gòu)成了中國社會思想的模式。由于它被廢止，整個社會喪失了它特有的制度體系。”科舉選官制度在近代危機中所遭遇的廢止命運，根由并不僅僅在其本身，而是由以皇權(quán)為核心的中國傳統(tǒng)制度系統(tǒng)和價值系統(tǒng)整體危機所導致的，是封建專制政體解體的一個信號。

2.2學堂選官制度的實施

在學堂選官的實施過程中，中央主管部門主要是禮部、學務處、學部。高校畢業(yè)生只有通過政府認可的畢業(yè)考試分定等級合格者才可奏請獎勵，取得畢業(yè)考試合格等第者只有通過學部奏請獎勵才能正式取得官階，進入仕途。學堂選官實際上包括三個方面:

第一，從歸國人員中選官，從國內(nèi)新式學堂畢業(yè)的合格者中選官及對舊式科舉生員重新教育。由于新式教育剛剛興起，當時國內(nèi)各種新式高等學堂中合格的畢業(yè)生很少，而歸國留學生以其學識和學歷優(yōu)勢捷足先登。1905年清廷按章程舉行了首次留日歸國學生的入官考試由殿試錄取了14人。給予舉人、進士出身，并授以京官。1906年至1911年總計錄用游學畢業(yè)生1000余人。

第二，對國內(nèi)各類高等學堂畢業(yè)生的選拔，按照癸卯學制的規(guī)定，高等教育機構(gòu)分三級:即通儒院、大學分科、高等學堂。與高等學堂平級的還有大學預科、高等實業(yè)學堂、實業(yè)教員講習所、優(yōu)級師范館、譯學館、進士館以及法政專門學堂。這些學堂的合格者按規(guī)定均可被選入仕，由此形成了極其龐大的候選官吏隊伍。

第三，對于原科舉出身的人員，清廷對他們的安置主要是令其進入各類新式學堂學習，或?qū)嵭猩鷨T補考優(yōu)、拔貢及舉貢、生員的考職制度，試圖以這種方法將舊科舉仕子納入新的軌道。

3學堂選官制度的影響

晚清政府以“科舉廢、學堂興”為主體的近代選官制度改革，雖然矛盾眾多，實施狀況也不盡良好，但是作為清末新政中對于官員選拔制度的近代化改革，其依然對近代的政治、社會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當然，這些效應并非以選官改革為單一的原因，它們是鴉片戰(zhàn)爭以后幾十年間中國社會現(xiàn)代轉(zhuǎn)型過程中多種條件促成的結(jié)果，但是，這一改革也是一個重要的推動因素，具有其社會進步性。

美國學者羅茲曼對于學堂選官制度這一改革總結(jié)評價時就說:“雖然原有的一套功名頭銜還和過去一樣，但現(xiàn)在要得到這些名分則要接受新的學校教育，學習新的知識，這意味著，中國在能力報酬和認可方面，發(fā)生了永久性的制度變化。”具體來說其進步性體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學堂選官制度是新政官制改革中由科選官制度向現(xiàn)代文官制度轉(zhuǎn)變的過渡階段。學堂選官制度從形式上徹底廢止了科舉制度。科舉廢止后的政治實踐提出了對現(xiàn)代文官制度的強烈要求。1911年，晚清政府已經(jīng)著手研究《文官考試任用章程》，并宣布將在該章程出臺之日同時廢止學堂選官制度。這樣，學堂選官制度的實踐為現(xiàn)代文官制度的出臺奠定了基礎。當然，也正是由于其臨時過渡性特征，使得學堂選官制度各項措施雜亂無章，相互矛盾，朝令夕改。

第二，學堂選官制度使官吏教育與現(xiàn)代學堂教育合二為一，改變了封建官員的傳統(tǒng)知識結(jié)構(gòu)，文化素質(zhì)和政治思想，對于中國封建官員的素質(zhì)現(xiàn)代化有重要意義。

第三，學堂選官制度更富有客觀性和開放性。學堂教育選官是近代工業(yè)文明的產(chǎn)物，深受西方教育模式和考試文化的影響，學生在畢業(yè)考試后方可參加入官考試。選官考試內(nèi)容更加專業(yè)化、系統(tǒng)化，考試方式方法更加多樣化、科學化。這比科舉考試時憑一、二考官主觀印象濫定考生終生更加客觀和開放。

第四，學堂選官制度的變革加快了教育近代化進程。新式學堂的發(fā)展要求得到制度的保證，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科舉一途道斷之后，新式教育有了長足的進展，全國學堂總數(shù)的增長情況是:1904年新式學堂增至4476所，而到1905年達到8277所。以后幾乎每年增加10000多所，到1909年，增加到59117所;在校學生總數(shù)的增長情況是:1905年以前最多不過258，873人(不含軍事，教會學堂)，1907年達到1，024，988人，1909年達到1，639，641人，1912年躍升為2，933，387人，此外，加上未經(jīng)申報立案的公私軍事學堂，以及教會所辦學校的學生，估計辛亥時國內(nèi)學生數(shù)在300萬人左右，幾乎是1905年的12倍。科舉制的廢止真正推動了中國教育近代化的進程。

參考文獻

[1]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四十[A].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3).

[2]鄭觀應集，上冊[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101-104.

[3]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戊戌變法(3)[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53，(63).

[4]梁啟超.論科舉，飲冰室合集·文集之一[M].北京:中華書局，1989，(26).

[5][清]寶鋆等纂.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M].北京:中華書局，1964，(10):56.

[6]舒新城編.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上)[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61，(65):60-61.

[7]潘懋元，劉海峰主編.高等教育，(資料匯編)[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3，(12):323-326.

[8]陳元暉主編.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匯編·學制演變[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7:527.

[9][美]吉爾伯特·羅茲曼.中國的現(xiàn)代化[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8:338.

[10]楊學為，朱仇美，張海鵬主編.中國考試制度史資料選編[M].合肥:黃山書社，1992:53.

[11][美]吉爾伯特·羅茲曼.中國的現(xiàn)代化[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