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1999春明樓:涮羊肉名氣不遜東來順

館子名稱:春明樓

代表菜系:京津幫

始建年份:1947年

鼎盛年份:1960年到1995年

名人食客:陳伯華

當家名廚:梁述高、陳繼衡、陳永春、李福廣、劉中權、閻保珠、范金華

招牌菜:蒜爆雙脆、抓炒豆腐、拔絲山藥、涮羊肉

停業年份:1999年

現存舊址:江岸區勝利街184號(現為上島咖啡)

經營時間:52年

亮亮是蔡鍔路老居民，烤腰花和烤蝦球出了名。多年前指路，他需要告訴客人燒烤攤就在春明樓前二三十米。春明樓就是路標。他記得:春明樓以面點為主，北方餃子有特色。一樓小吃，二樓小炒;進門左邊賣票，花色品種多。粗瓷碗裝鮮啤酒2毛一碗。解放電影院看完電影出來的小年輕都喜歡進春明樓坐坐。可今天知道春明樓的已不多。向人打聽春明樓所在，得到幾種回答:“亮亮燒烤附近的上島咖啡就是”;“好像在勝利街老中醫醫院旁邊”;“春明樓?不曉得”……

1999年，春明樓租給上島咖啡，建筑格局大變，外立面改為玻璃，內里改為西式。除2層閣樓隱約看得出當年吊樓的影子，已難覓春明樓的舊時風采。

擺平青紅幫順利開業

蔡鍔路是教友聚居區，許多教友都是北方人，春明樓創立者就在其中。1947年清明節，春明樓開業。店名中的“明”字暗指清明節、又表達無限光明的意思。可惜，它開業之時正值多事之秋——國共合作破裂，武漢形勢驟然緊張，地痞流氓、青紅幫活動猖獗，敲詐勒索成風。為順利開店，老板同幾位股東奔走各處拜訪送禮，大擺筵席款待新興旅社老板紅幫頭子杜師爺、青紅幫頭子路師爺和余師爺。在得到杜師爺、路師爺和余師爺首肯支持后，春明樓終于能順利營業。

初開時，春明樓面積僅200平方米，樓下有4個火車廂餐室，連同樓上8個正臺、6個邊臺，可納客200多人。隨著生意上升，酒樓規模擴大，環境愈發考究，餐具換上景德鎮瓷碗、西洋銀器、象牙筷。純正京津風味吸引來商界、金融界、戲劇界的客商和名伶。

1956年，春明樓創辦者離開武漢、返回北方老家，餐廳轉為國營企業。經理梁述高抽調到北京，在八屆六中全會期間，為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和朱德等中央領導服務40多天。

四年后，春明樓重建，外觀是仿古中式亭臺，店內木地板、木欄桿，有旋轉樓梯，二樓形似吊腳樓，經營面積擴大至450平方米。各色面點如天津包子、北方水餃、片湯供不應求。

“文革”開始，春明樓除了因名字太“小資情調”被改為北方餐館，外立面飛檐、雕花木格被破壞外，經營并未受影響，相反品種增加，多了鹵菜、面、水餃、花飯、牛肉粉……光小吃就有二三十種。

服務員被擠得東倒西歪

與江漢飯店(曾是中南地區最好的飯店，外賓多居住在此)、解放電影院隔街相望，不出百米還有武漢電影院和粵漢碼頭，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令春明樓食客不斷，甚至大智門火車站的南北客也慕名而來。

1966年，陳繼衡從武漢商業學校中專畢業分配到春明樓，恰好見證了那段輝煌歲月。每天清晨，下2路電車的上班族聞著春明樓炸油條的香味一路小跑，扔下錢，手直接伸到鍋里搶油條、雞冠餃。

春明樓二層吊樓開酒席，座位不多。為了坐多些客人，十幾張方桌蓋上圓桌。盡管每天開流水席，但下一波客人仍需等著翻臺。每桌價格分為20元、25元、30元、40元。若能訂到40元一桌的酒，特別有面子。客人太多，服務員被擠得東倒西歪，有時甚至擠翻碗盤。出現這種情況，服務員和客人都不惱，清理完畢，繼續吃喝。下一波客人必須等著翻臺。陳伯華時常光顧春明樓。京劇團演員吃完飯，還會清嗓在店里唱上一曲。

營業結束，陳繼衡和同事們還得趕做衛生，“桌子翻過來，用手摸暗處的灰”，真正要求一塵不染。準備食材先稱生重、再稱熟重，浮動差控制在1錢以內。制作涼面、酸梅湯必須戴手套，否則工資、獎金被扣。

1976年，春明樓擴建，添了壓面車間和煤炭房，但老樓久未修葺，每逢大雨，屋內小雨。1983年再次擴建，漏雨問題解決了，面積也增至500平方米。

上世紀80年代，武漢市擴大商業網點，點名要春明樓到粵漢碼頭布點。不久，粵漢碼頭有了春明樓的白案門店，面窩、油條、雞冠餃……市民扔下錢，用竹簽串起油條、面窩跑著趕輪渡。

在傳統京津菜基礎上，春明樓創新出一批菜肴:蒜爆雙脆、抓炒豆腐、拔絲山藥、金錢蝦餅、雞茸海參、醬爆雞丁、花菌銀耳、美人菜芯、鳳凰魚卷、菠蘿桂魚、二龍戲珠、游龍騰云……“蒜爆肚類”被授予武漢市飲食行業優質菜肴。根據季節，店內還有時令品種:春季八寶稀飯、豆沙包;夏季有冷飲品;秋季有棗切糕、豌豆黃、愛阿砣;冬季有涮羊肉，涮牛肉，臘八粥。

靠涮羊肉還清房屋貸款

其中，涮羊肉由秋冬季特供逐漸變成春明樓頭號招牌。在武漢，以涮羊肉起家的東來順都競爭不過春明樓。

包頭產綿羊肉薄切如紙，大鼎鍋山西定制，兩層套爐，下面燒板炭。涮牛羊肉由李福廣師傅掌勺。涮湯由羊骨、雞骨、魚骨熬制提純，味淡如水，回味透鮮。涮羊肉滋味全在蘸料，芝麻醬、麻油、蝦油、料酒、辣椒油、醋、味精、白糖、小蔥、大蔥、生姜、大蒜、腐乳鹵、糖蒜、腌韭菜花、香菜。不少蘸料都從北京進貨，保證口味。佐料全用或只選幾樣，多用或少用全靠食客斟酌。靠涮羊肉，春明樓用3年時間還清了房屋改造的貸款。

每年秋寒起，食客們就惦記涮羊肉上桌。春明樓干脆將涮羊肉辦成“涮羊肉節”，推出“十品”:一品鴛鴦燉盆，二吃北京烤鴨，三絲雙味魚卷，四大風味抓炒，五色夏果鮮貝，六珍蒜香全爆，七星芙蓉蟹斗，八卦滋補香煲，九盤豆豉白鱔，什錦太后火鍋。

春明樓貼出廣告，承接高檔筵席，并屢出新招:名師掛牌，電話預約，服務上門。在老酒樓云集的江岸區，春明樓營業額擠入前5名。

以面點出名的春明樓在1988年派廚師到西安學習餃子宴。餃子宴不僅餡料多樣——香菇、雞蛋、大白菜、香菜等，而且每個品種造型都不同，有動物、有花朵。新奇美味的餃子深受市民歡迎。春明樓只得在大廳后專門隔出一間房做餃子宴和花色餃子。

20世紀80年代末，外交部到武漢選拔大廚，7個城區各大酒樓都派出當家大廚參加。選拔要求每位大廚做一桌菜，外交部派出專業人員試吃，最后陳繼衡入選。在春明樓，先后有6名廚師通過選拔派往瑞士、德國、日本、希臘等國使館工作。

1990年，春明樓從山西引進太后鍋，銅鍋花紋精致，涮羊肉更火了。春節后，職工分批倒班，享受福利旅游。紅火似乎看不到頭，風向卻已悄然轉變。1996年，國企改制和新字號崛起雙重壓力不期而至。當1999年新任經理楊曉青到任時，春明樓只能依靠門面出租勉強維持，當年精美的太后鍋竟一個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