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去拜訪李平書先生,他是上海知名的老鄉紳,與我家世代相交,往訪時,座中正有一位長者向李翁借錢。
李翁向來有儒者風度,談話時客氣得很,這天,他竟堅決地對那位同鄉說:“你雖然是要為子完婚,但是婚嫁之事,可豐可儉,你既然沒有錢,就應該樣樣事情節省些。你要問我借五百元,我是不能答應的,但是,彼此世代深交,我不能不有所表示,平常我送人喜慶的不過二元、四元,今天我送你四十元。”那位長者竟然淚盈于眶,說:“我借不到這個數目,沒有面目回到家鄉,說不定只好一死了之。”李翁聽了這話,認為是恫嚇,他毫不動容地說:“我一生一世,從不借錢給人家,你的想法完全是錯誤的。”說罷,拂袖送客。那長者迫不得已,說:“那么,我就接受你的厚禮吧。”說罷稱謝而去。
李翁對我說:“這種同鄉多得很,他回鄉為子完婚,實際上也用不了多少錢。”我見了這情況,對李翁說:“我的診所開業初期,什么人都可以進來,每天都有識與不識或是似曾相識的人,坐下來先寒暄一番,結果無非是借錢。但是數目少得很,借小洋二角也有,小洋四角的最多,除非真正的困難,才借兩塊錢。
“現在,問題來了,親戚朋友認為我出了部書,賣了一萬多塊錢,情況就不同了,開口的人少則五十元,多的竟要借到一百元、二百元,有的寫張借據,有的開出一張遠期支票,這樣借出去的錢,當然是很少有人歸還的,糾葛多多,口舌頻頻,就有不勝其煩之感。再加上那時我身體健康不曾恢復,商借的時候,弄得我肝火奇旺,借出之后,又使我懊喪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