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是個紡織廠的女工,到了結婚的年紀,廠子里的工會主席就給她介紹了個對象,是隔壁機械廠的工程師,南方人,一個人在這邊。
兩個人見了幾次面,就談婚論嫁,工程師說,他有個弟弟是傻子,現在在老家,結婚后,恐怕要把弟弟帶過來一起住。
那是七幾年,人們倒不十分看重這些事情,她又年輕,不知輕重,就答應了。再說,她也見過街道上的傻子,一個個歡天喜地,很開心的樣子,看起來也沒什么不妥當。
傻子弟弟就到北方來了。
冬天要穿襯衣,夏天穿著棉襖死也不脫。高興的時候嗷嗷叫,吵得四鄰不安,不高興就砸東西,揀著什么砸什么,沒多久,她家里就沒一件完整的東西,流行的三大件也買得起,但就是不敢買。
傻子又喜歡拾破爛,枯樹,爛紙箱子,瓶子罐子,歡天喜地地揀回來,把單元門都堵住了,還不讓人收拾。
若少了一件破爛,他就哭,鬧。還動不動就走丟了,幾天也不見人,她也不是沒動過念頭,希望他干脆再別回來,但還是三更半夜打著電筒四處找。
有一次,她請了三天假,累得半死,披頭散發地把傻子找了回來,回到家里,她站在結婚時候別人送的鏡子面前,看著鏡子上“囍”字中間被傻子砸出的裂縫,真是動了離婚的念頭。
也還是沒離。
后來有了孩子,傻子更加成了個危險人物。
有一天,她不過去廚房沖了下奶瓶,再回來,就看見傻子正給孩子喂滾燙的開水。
從此,反鎖房門就成了她的下意識舉動,有時候,正在機器前,她也會疑心自己忘了把孩子鎖好,簡直要急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