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浪漫曲

摘 要：本文是作者的親身經歷，敘述了一位農村小學語文教師的成長之路。

關鍵詞：親身經歷；語文教師；成長之路

中圖分類號：G635.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3315(2010)10-077-002

[前盲]

語文是浪漫的。我追求自由語文，喜歡非常語文，更贊成浪漫語文……語文是什么?有人說是做人的學問。我想，做人是具象的、立體的、豐富的、多彩的，而不是抽象的、扁平的、單調的、枯燥的、老是板著臉的。人活在現實中，需要浪漫主義、樂觀主義精神的支撐。語文就是支撐人尋找自由、幸福，享受生活、快樂的三角架。學生來到學校(人來到世界上)，不是來承受痛苦和壓抑折磨的，不能過著“被害者”生活，帶著鐐銬跳舞。即使苦，能學會以苦為樂，即使“兵敗”，也是“兵敗如山”，而不能“兵敗如山倒”。“精神勝利法”是不能沒有的。浪漫人生，創造了語文，語文讓人生升溫浪漫，是語文之幸，學生(新人成長)之幸。

我是教語文的，我的浪漫之旅充滿夢幻，比如我的愛情，有不可不說的故事。下面講講我當年愛情浪漫史，看看我這個當年的小學語文教師。

[講述]

我走出高中校門，跨進我的母校曹莊小學校門，別無選擇——教語文!我還是蠻高興的，因為我喜歡語文。我整天是身不離學校，心不離學生，手不離書本，壓根兒沒有很想找對象的事，還寫了順口溜：黨是我的媽(那時樸素的階級感情，心特紅)，校是我的家，生是我的子，書是我的她。我的言行，引起了眾人的關注。

“你的媽媽在地下有靈要把棺材板蹬通了!”我的親戚、朋友、老師、鄰居長輩關心我的婚事都這么勸說我。

農村舊觀念，“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先成家，后立業。”而我顯出不著急的樣子，可是，“取魚的不著急，背魚簍子的倒著急?！备改覆辉冢楹完P心我的人很多，特別是我弟弟妹妹成家以后，關心我的人見面就問我個人問題，就像問：你吃過飯了嗎?

我雖在學校里教書，但自己的事兒自己知道。父母死得早、家里窮、民辦教師希望小，沒有好人家、好姑娘看得上是事實，因為我連像樣的房子、床都沒有，還住在學校里(工作的學校在本村而住在學校是少有的)，誰敢嫁給你，我敢娶誰?沒有人管我，總認為自己還小，自由散漫，不著急，拖拖拉拉沒有擺上議事日程是事實；“以校為家勝似家，愛生如子親于子”(我們學校的座右銘)把學校辦成名校，整天以事業為重也是事實；也有心中抹不掉的刻骨銘心的痛和恨造成的心理障礙。但我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當時我想談個供應戶口的(國家戶口，還不是定量的)，讓我安神教書，教好書，不被“農”字拖后腿。我看到好多同事找的農村姑娘，人在課堂，一到農忙心里就是麥子(稻子等莊稼)、豬子、雞子(鵝鴨等牲口)、孩子、妻子，“五子登科”，“駝子跌跟頭——兩頭不著實”，人都苦餿了，哪有心思上課?而我整天在語文和課堂里放飛，“樂不思妻”，有點兒“三年不知肉味”的樣子。

還有，與此有一定關系的重要原因是：當時我思想上“斗私批修”不徹底，嘴上諾諾：要做“農”的傳人，“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實際總想“鯉魚跳出農門”，把一個“農”字連根拔掉。

倒不是受孔子影響，看不起農民。按照我的理解和于丹的說法一致。我感謝生我養我的地方，忘不了老家一草一木和那水土溫馨的味道。但我愛家鄉不一定要消耗在家鄉，為那幾棵糧食和幾根蘆葦爭得面紅耳赤，打得頭破血流，父子兄弟成仇。因為“農”字太苦了!因為窮怕了!因為我被這黃土“活埋”得太深了!因為一心掛兩頭教不好書!因為……有太多的因為。我好不容易捧書本吃飯，要是找個農村老婆，下一代的戶口還在農村(當時的政策子女隨母親走)，多難吶!因此，我是“老鼠吃秤砣——鐵了心!”無論誰來關心，不是“供應戶口”絕不松口。

有人議論開了，說我兩眼向上看；說我變修了；說我是雙魚座、AB血型太浪漫；說我那個恐怕不行；說我想吃天鵝肉……我的語文老師任俊梅來勸我說，沒有異性的日子是不健康的日子，容易引來奇異的目光，被人同情，自己的心靈容易變異，老來孤獨……耳里灌得屏氣。

“眼界高”說對了，我本來就是目光仰視；“太浪漫”也有點對，不浪漫怎么教語文?他們不知道或不清楚的是：我不是木頭，即使草木，也有萌動之時。其實我像蜘蛛一樣悄悄結網的——南陽諸葛亮，穩坐軍中帳，托月借東風，專捉飛來將。雖然風吹雨打網破，但我有“屢敗屢戰”心理，只要有目標就去。

學校倒是有代課的女老師，在一個生產隊，也屬于青梅竹馬式的，小時候我下河渠溝塘取魚摸蝦，她給我拎魚簍子包括褲頭子，她比我低一個年級，時常指導她寫作業，下地栽秧二人合在一趟里算一個大婦女(勞力)掙工分，休息的時候、晚上乘涼的時候都是我拉二胡她唱歌，在學校廣播教唱每周一歌(1978年我們學校搞了土廣播，每班按了一只土喇叭)，都是我彈琴她教唱，她的媽曾放出話來，說女兒要嫁就嫁我家，我也有點動心，但我家太窮，她最終嫁給我的同學(頂替老子到縣物資公司上班)。而校長不高興，沒有去吃她的喜酒。校長向著我，怕影響我的工作積極性，但不是姻緣不勉強，我也不傷心，本來我就浪漫，相信桃花不止這一棵。隨著學生數增加，學校要擴班，需要增加老師，片長居英堯來到我們學校，要我出一份語文試卷，在本村選拔一名語文代課老師，當時有兩名女生報了名，我都認識，但我是秉公無私，“五官端正，六親不認”。中午回到家，父親有心事的樣子告訴我，某人來過，說：我也不小了，他家的女兒報名應聘代課教師，如果你兒子放一馬的話，就隨便他們了，并為我們砌一棟房子。這樣的誘惑多大啊!我缺的正是新房子和新娘子。但我氣不打一處來，對父親說，請恕我不孝，這辦不到。父親說隨我便?？吹贸龈赣H既贊成又有點遺憾。下午她們考完試，我改了試卷，成績都差不多(都是60分)，想到中午的事，我給到我家打招呼(做交易)的人家的女生扣掉0.5分，結果沒有和我做交易的女生選人學校當語文代課老師。后來她有意于我，我又很不舒服，加上我無意看到她在語文課上打學生的小手心，一點兒也不浪漫，我有吃了蒼蠅之感，盡管有好多人包括教育局的一位領導出面促成這樣的好事，我都一一謝絕了。浪漫得無情。

好事說有又有了。我大隊(現在叫村)商店來了四五個女知青站小店，我的眼睛就盯上了：借買東西去織網。我去商店買鉛筆，要拿當時流通的貨幣最大的票子“大團結”去找零——九塊九毛五分，給站小店的姑娘視覺沖擊力、心理震撼力!我剛離開，站小店的姑娘就問其他買貨的客人，那個人是誰，人們就告訴她，是學校的老師。下次再去就攀談起來，一熟悉來往就頻繁了。學校距離商店不遠，計劃經濟時代，商業吃香得不得了，我和同事都想在其中挑一個來。下班后，不是我們去商店就是她們來學校，借書還書，燒東西吃，嘻嘻哈哈地投話找話說，晚上待得很晚，眼睛都熬得腫起來了，仍然勁頭十足。我們經常到商店里做些體力活，但不是學雷鋒，我們有美麗企圖的。她們不設防，對我們是非常信任的，相信我們不會偷錢，不會劫色，那是肯定的，而且太純潔了，成了礦泉水。有一天晚上我到了商店后，天上雷打霍閃的，暴雨傾盆，一直下個不停，她們勸我留下(也只有留下)，一間屋子幾張床，除了帳子沒有遮擋，我和她們睡在一個宿舍，她們很快進入夢鄉，而我清醒而透明像被雨洗過般的心靈一塵不染，聽到他們翻身、下床、改手(小便)，靈魂愈發高尚起來。一次晚上在學校西邊路上散步，聽到有人過來，我們男男女女沒處隱身，情急之下，姑娘們把我們手一拉像一群地下黨“呼啦”一起溜進了女廁所。進去后女生吃吃地笑，我對地形不熟，怕踩到“地雷”，劃了根火柴，一看有點訝異，我第一次知道女廁所和男的不同，弱智。

后來姑娘們回城，天鵝飛了，我們很憂傷，在宿舍里一遍遍唱《角落之歌》：誰知道角落這個地方，愛情已將它久久遺忘，當年她曾在……徘徊。朋友說，長歌當哭有什么用?說先下手為強就飛不掉了。還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知道不?其實單獨在一起的機會并不少，不懂愛情。事后想來，盡管痛，還是覺得美好和浪漫。

后來，到小鎮上教了半年書。有個女教師滿意我，喜歡看我上語文課瀟灑幽默的神采，積極地交往一段時間，我又回到母校教書，她把她的弟弟送到鄉下來跟隨我讀書，好做個“送信的”，但我是個民辦老師，感覺差距開始裂縫。一個公辦數學教師和這位女教師“載笑載言”，我瀟灑一揮手，一心浪漫我的語文去了。其實他們也沒有成功，但我是好馬不吃回頭草了。這位女老師后來嫁給銀行職工了。

家里沒有后臺，民辦教師轉正無望，又“恨苦修心”考師范。

到了城上讀書，積極參加文娛演出活動，擔任大臺唱指揮。有一次我站在高處，拿著指揮棒，同學們笑我是“唐伯虎點秋香?！惫故强瓷弦粋€豆芽菜，林黛玉似的。那女同學也有意，但她做不了自己的主，我的語文老師叫我們剎車，她除了哭就是哭，我浪漫地“拜拜”就剎車了。好在我又浪漫的轉身，一心不二樂在課堂。

十八講臺站，一站十年多，愛情擱淺，而有更多的時間一心教語文，更多的精力投放在尋找語文教學的突破口，有更多的詩情和愛心追求語文的浪漫。在這段個人情感空白里，我進行了藝術化處理，涉獵多種書刊和琴棋書畫，為我的浪漫語文課堂隨類賦彩。

當然，機會有了我也積極浪漫地面對?！巴岵弊訕洳恢挂豢谩?，對我的浪漫有意者“前赴后繼”。語文老師很負責任為我當了紅娘——癢線搭橋情書擬，說媒談判鳳池夸。近三十歲，確實歲數大了，我也就聽由天意。居然天作之合，成了。成了，心就更定了，向“青草更青處漫溯”。

那些曾經有意者還發出羨慕的感嘆。一些不知情的師長還在為我“亂點鴛鴦譜”。

我在《師緣》文章中說到我當教師、教語文浪漫的事，周德藩先生時任江蘇省教委副主任，看到我的文章，放在“教海探航”“我的追求”征文所有獲獎文章的首篇。還有一段插曲：征文領獎報到，接站時工作人員一下子找不到我的名字，我也沒有看到，我們是從下往上看的。后來大家眼睛一亮，找到了，排在第一位呢!到了開會地點宜興，周主任跟《江蘇教育》的編輯說，獲獎的人中有個小伙子不錯，在獲獎的女老師中沒有成家的挑一個(可能我把已經成家的事沒有說清楚，他們誤以為我還打著光棍)，“為這樣的優秀青年解決問題”(這是他的原話)。消息傳到獲獎的女同胞那里，第二天聯歡會上，幾個青年女老師相邀，其中一個女教師邀我唱了《天仙配》里的《夫妻雙雙把家還》。唱歸唱，我坦白相告，孩子已經會打醬油了(再找就是二房了)。在臨別贈言中還寫道：“董永，你躲到哪里去了?”我心里說：我躲到“浪漫語文”中去了。

[后語]

浪漫的人語文會教得更好!

我的語文教學充滿激情，然后才是理性的思考。我的學生在我的語文課上，快樂得像小鳥，更像一群小天使。我追求“自由語文情趣教學”，并作為立項課題研究，在自由、熱情、趣味中教、學語文，滋潤靈魂。我的語文課堂有掌聲，有笑聲，有歌聲，當然也有輕輕的抽泣聲——學生懈讀悲情，浪漫共鳴。不同的課有不同的浪漫，表演課本劇、揚州評話，生活比照，豐富多彩。有時帶著學生游春、踏青、秋游、參觀、學雷鋒、尋找作文的細節，體驗生活和語文知識帶來的樂趣。

浪漫的語文課堂，詩意盎然，生趣無限。教詩歌，他們就像一個個小詩人，讀詩、賞詩、寫詩、贈詩比賽，一個勝似一個，誰也不甘落后。寫字，人人想當書法家，回家寫對聯，以寫好字為榮。作文課，人人不服輸，在紙上創造最新最美的文字，個個去投稿，展示自己的風采。讀課外書，攀比著賽點子讀，看誰的書讀得多，有的學生眼睛都讀得腫了起來，家長跑到學校告狀，說他們吃飯、睡覺、走路都捧著書本。我這個浪漫的人還不得不板起臉來。諄諄教導，多快好省學語文，茁壯成長做新人!

我的語文教學在浪漫中，百尺竿頭，自得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