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與現代小說人物分析

劉姥姥人物形象分析

■ 賈瑩

《紅樓夢》是我國古代文學史上的一部經典之作，小說共有300多個人物出場，每一個人物都被曹雪芹刻畫的惟妙惟肖，兒女情長的賈寶玉，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八面玲瓏的薛寶釵，兩面三刀的王熙鳳，以及和藹的賈母，乖巧的襲人，厲害的晴雯，總之，全書中的人物，大到皇家貴妃，小到丫頭村婦，性格各異。

老成見到：劉姥姥應該是小說中比較年長的人物，她應該算是同齡人中身體最好的一個，眼不花，耳不聾，最重要的是頭腦靈活，思維敏捷。在家庭陷于困頓之時，她能夠非常自然地想到還有一門可以投靠的親戚，雖然沒見過市面，幾乎沒出過遠門，但劉姥姥只是猶豫了片刻，就決定帶著板兒獨闖侯門。這樣看來，是劉姥姥帶領讀者走進了榮國府。在她的帶領下，讀者一一接觸到了王夫人的陪房周大娘，平兒，王熙鳳，人物雖然不多，但為劉姥姥能二進榮國府埋下了伏筆。劉姥姥這一趟不枉此行，在周大娘的引薦下，平兒的幫助下，劉姥姥拿到了二十兩銀子。使得原本窘迫的生活逐漸有了起色。劉姥姥能夠揣摩透大觀園里每個人的心理，知道這些哥兒姐兒們愛聽奇聞異事，就信口編出了個大雪天，一個十七八歲的極標致的小姑娘抽柴草的故事。知道賈母王夫人的心事，就編出了一個吃齋念佛的老奶奶感動菩薩的故事。劉姥姥雖為鄉野村婦，生活窘迫，一輩子在地里操勞，按理說沒見過什么世面，但在賈府這個顯赫的大家庭里，面對眾多的貴婦小姐，劉姥姥竟能左右逢源，討得每一個人地喜歡：利用親情，巴結鳳姐；利用年齡，套近賈母；利用身份，接近丫鬟。榮國府上上下下的女眷，有幾個不喜歡劉姥姥的？寶玉給她送禮，襲人為她說話，平兒親自為她打點行裝。劉姥姥雖為鄉野之人，但有著豐富的人生閱歷，在第四十二回，勸告鳳姐兒不要太嬌慣孩子，說：“富貴人家養的孩子多太嬌嫩，自然禁不得一些兒委曲；他小人兒家，過于尊貴了，也禁不起。以后姑奶奶少疼他些就好了。 ”雖然劉姥姥讀的書并不多，但說的這段話確是切合人生的道理。劉姥姥這些生活智慧，乃是來自豐富的人生閱歷，所以能為困惑者指點迷津，充分體現了她老成見到的一面。

大智若愚：有人認為劉姥姥在《紅樓夢》中算是一個丑角，“劉姥姥進大觀園”也被當成了一句歇后語，形容某人沒見過世面，摻雜了一種嘲諷的意味，但細細讀來卻不難發現劉姥姥是一個有著大智慧的人。

在小說第四十回，賈母等一群人帶領劉姥姥參觀大觀園，鳳姐給劉姥姥帶花，將一盤子的花橫七豎八地插了劉姥姥一頭，賈母和眾人笑得了不得，劉姥姥非但不惱反而笑到：“我這頭也不知修了什么福，今兒這樣體面起來。”又道：“我雖老了，年輕時也風流，愛個花兒粉兒的，今兒老風流才好。”自嘲之中透著詼諧和憨厚。在吃飯時，劉姥姥把筷子說成叉爬子，在開飯之前非常正式的說了一句：“老劉，老劉，食量大如牛，吃一個老母豬不抬頭。”逗笑了在場的所有人，劉姥姥看似滑稽可笑，其實劉姥姥心中和明鏡似的透亮，她知道這是別人開她玩笑，但她依舊非常配合，并且絲毫沒有惱意。王熙鳳和鴛鴦取笑了劉姥姥，鴛鴦來給劉姥姥道歉，劉姥姥道：“咱們哄著老太太開個心，可有什么惱的！你先囑咐我，我就明白了，不過大家取個笑兒，我要心里惱，也就不說了。”

劉姥姥雖沒見過大世面，但絕對能看出別人的眉眼高低，劉姥姥的年紀和賈母同輩，可以當眾人的奶奶，但在眾小姐丫鬟眼中，劉姥姥沒有長輩的身份，而甘當給他們取笑的開心果，劉姥姥并不介意，反而在娛樂別人的同時自己也尋到了快樂。

這也是劉姥姥的聰明之處，看似愚鈍裝瘋賣傻，但這恰恰體現出了劉姥姥高人一等的大智慧。

知恩圖報：劉姥姥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二進榮國府時，生活已經沒有先前的窘迫，因為年景好，“多打了兩石糧食，瓜果菜蔬也豐盛，這是頭一起摘下來的，并沒敢買的，留著尖孝敬姑娘奶奶們嘗嘗。姑娘們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膩了，這個吃個野意，也算是我們的窮心。”平實的語言，讓我們看到了劉姥姥的樸實善良。

第三十九回，曹雪芹安排劉姥姥二進榮國府，與第六回相比，劉姥姥的到來少了前奏， 平兒在吃完螃蟹宴回去后就看到了劉姥姥。由此看來，劉姥姥此次來純粹是為了報恩的，在一進榮國府時劉姥姥和王熙鳳說過：“瘦死的駱駝比馬還大，憑他怎樣，你老拔一根汗毛比我們的腰還粗哩。”她知道這二十兩銀子在賈家根本不算什么，如果她不來也沒有人會挑她的理，但良心上過意不去，由此可以看出劉姥姥具有高尚的人格魅力。在劉姥姥三進榮國府時，賈府已經破落，而且當轟轟烈烈的賈府破敗之際，平日里“官來官去”的寧榮街蕭條了，人人躲著走，怕惹禍上身。只有這個當初被賈府眾人當作“開心果”的劉姥姥趕來探望。

更可貴的是，她欣然接受了鳳姐臨終囑托，收留了無依無靠的巧姐。這一切難道不能說明貧苦農民身上那難能可貴的淳樸與善良嗎？她的舉動難道不會使那些平日里“阿諛奉承”，出了事“馬上走人”的“假朋友”汗顏嗎？正所謂“時危知節臣，亂世見忠良”。劉姥姥在賈府眾人眼中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小人物，可能日后沒有幾個人還能記起她，但就是這么一個小人物卻能夠受任于危難之中。這正體現出了劉姥姥的深明大義，賈府破落，在別人唯恐避之不及之時，她能夠第一個沖上前去，充分體現出了劉姥姥身上具有的俠義心腸。

踏實本分：劉姥姥雖出身貧寒，但對賈府的奢侈生活沒有絲毫的羨慕之意而是處處感嘆著賈府生活的奢侈浪費。

在賈府通過眼見、耳聞，劉姥姥絕對地見了世面，小說中多次提到劉姥姥念佛，劉姥姥來時正趕上平兒吃完螃蟹宴回來，劉姥姥道：“這樣的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錢，五五二兩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到有二十多兩銀子。阿彌陀佛！這一頓的錢夠我們莊家人過一年了。”劉姥姥這樣算計并沒有任何的羨慕之情，而是處處算計著自己的生活。劉姥姥在李紈的指引下參觀綴錦閣，只見五彩炫耀，各有奇妙。念了幾聲佛下來了。游大觀園，劉姥姥念佛說到：“誰知今兒進這園子一瞧，竟比那畫還強十倍。”在賈母教眾人辨認窗紗一節，劉姥姥念佛說到：“我們想他做衣服也不能，拿著糊窗子，豈不可惜？”在吃茄鲞時，當王熙鳳說完茄鲞的做法時，劉姥姥聽了，搖頭吐舌道：“我的佛祖！倒得十來只雞來配他，怪到這個味兒。”劉姥姥一再地嘆息。小說多次提到劉姥姥念佛，曹雪芹在此并不是想告知讀者劉姥姥是虔誠的信徒，而是想通過一個鄉野村婦的眼來反映賈府生活的奢侈。

劉姥姥從內里、從近處對賈府進行透視和祥察，小說因此而深入細膩地展示了賈府的生活情景，形象地表現了賈府貴族生活的享樂和奢侈，既寫出了賈家“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又預示著賈家終將走向腐朽沒落的結局。

劉姥姥雖不是大觀園中人，但作者卻絲毫不吝惜筆墨，在人物描寫上，能夠突破俗套，寫得人物栩栩如生，體現出了曹雪芹高超的藝術技巧，通過語言、行為等細節刻畫把劉姥姥寫活了。另外作者以劉姥姥的眼睛為視角，把賈府的奢侈生活和各種人物的性格特征寫得真實又精彩，因此劉姥姥是《紅樓夢》中不可缺少的關鍵人物。

賈瑩 ，女，1980出生于山東濱州，現供職于山東濱州職業學院。

《京華煙云》中的姚木蘭形象分析

■ 李志紅

《京華煙云》是林語堂旅居巴黎時于1938年8月至1939年8月間用英文寫就的長篇小說，并題獻給“英勇的中國士兵”，英文書名為《Moment in Peking》。小說內容博大精深，感情真切自然，品格優雅含蓄，集中了林語堂小說的精粹。小說以主人公姚木蘭的人生歷程為主線，講述了北京城曾、姚、牛三大家族從1901年義和團運動到抗日戰爭30多年的沉浮興衰，并在其中安插了如袁世凱篡國、張勛復辟、軍閥割據、五四運動、二戰爆發等歷史事件，全景式展現了現代中國社會風云變幻的歷史風貌。小說中有名有姓的人物達90多個，蕓蕓眾生，無不包攬。在這么多人物當中，林語堂最推崇的則是女主人公姚木蘭。他把人的形體美、心靈美、人性美巧妙地糅合在女主人公姚木蘭身上，創作了近乎完美的女性形象。女主人公姚木蘭不但擁有中國傳統女性典范的美貌、賢德、聰慧，又兼有男子漢豁達包容的胸襟、勇敢堅韌的風范，令人羨慕，使人折服。林語堂老先生在這幾方面通過精心的刻畫，一個完美女性的形象躍然出現在讀者面前。

容顏之美：女主人公姚木蘭是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在《京華煙云》一書中，盡管沒有過多描寫木蘭外貌的段落，但是在她出嫁之日對其外貌的描寫使人腦海中浮現出西施一般的女子形象。且看如下描寫：

“木蘭的眼睛比莫愁的長，比起莫愁，木蘭的眼睛多情而富有智慧，臉上五官較為瘦削，輪廓線條較為清楚，眉清而目秀，比莫愁活潑愉快，生氣充沛……除去她眼睛的迷人及低沉的音樂眉，她的身段兒窈窕，令人目迷心蕩。一如我們常形容美女說：‘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增一分則太肥，減一分則太瘦。’喜愛身材高一點兒的，覺得她夠高；喜愛身材矮一點兒的，覺得她夠矮；喜愛體態豐滿的，覺得她夠豐滿，喜愛瘦一點兒的，覺得她夠苗條。身體各部分配合比例的勻稱完美，竟至于此極。可是她并不節食，也不運動。造物自然賦予她如此的完美，奈何！奈何！”

這兩段描寫將姚木蘭的整體形象展現在讀者面前，給讀者留下了廣泛的想象空間——姚木蘭既像越國美女西施，也像三國美女貂蟬，更像出水芙蓉——清新自然；或者是集薛寶釵的美貌、史湘云的風姿于一身，美輪美奐！

聰慧之美：姚木蘭不僅美貌絕倫，還多才多藝，聰慧非凡。姚木蘭的父親姚思安崇尚道家哲學思想，受父親的影響，她不僅喜歡古玩，更愿意研究古玩，會唱京戲、吹口哨、識甲骨等。木蘭的父親思想開明，讓木蘭接受當時西方先進的教育，進入當時政府辦的第一所女子學校求學，接受了新思想，變得才華橫溢、聰穎過人。

小說開始，木蘭全家南逃之前，為安全想尋求官府保護，大家犯了難。而十歲的木蘭則突語：“為什么不找義和團保護我們呢？他們現在正得勢呀。”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竟能給出這樣的建議，不能不說她聰慧過人，實在令人驚嘆！木蘭逃難與家人失散后，被曾家老爺曾文璞搭救。曾文璞給木蘭看甲骨，木蘭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曾文璞言道：“ 對了！對了！她就是木蘭，天下只有她一個小姑娘認得這種甲骨！”一個十歲的孩子能識甲骨，可見并非一般的聰明博學。

多年后，木蘭在泰山絕頂秦始皇的 “沒字碑”前有一段對于“永恒”的頓悟：就在那一瞬間，她在心里“想生，想死，想人的熱情的生命，想毫無熱情的巖石的生命”，在這一瞬間，“過去，現在，將來融合而為一體”。人生有生死，有始終，卻只是無窮宇宙的一瞬間，然而，正是由于這無數的瞬間，形成了宇宙的永恒。永恒中包藏著瞬間，瞬間中又蘊含著博大的永恒。因而，人生原本是美麗的，短暫的，但卻又是永恒的。這種頓悟，這種對于人生短暫和宇宙永恒之間有意識的探索、思考，更是體現了木蘭性格中不流于世俗的靈性。這種靈性，是伴隨著木蘭生性的聰慧、出眾的才華和敏銳的領悟能力的。在那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年代，她的聰慧、出眾的才華和敏銳的領悟能力使她顯得如此的超凡脫俗。

賢德之美：自幼受秉信道家哲學思想的父親姚思安的影響以及接受西方先進教育，木蘭變得聰慧豁達。另外，母親又教給了她世俗的智慧。作為女兒身，她被要求必須有女主人主要的美德：節儉、勤勞、端莊、知禮、謙讓、服從、善理家事，以及育嬰、烹飪、剪裁縫紉等，可謂集“德、言、容、工”于一體。嫁入曾家，她又在公公那里接受了中國傳統的儒家思想。盡管曾蓀亞并非是她最為理想的伴侶，但是結婚之后，她努力發掘丈夫身上的優點，這使他們自始至終相知相守，心心相印，婚姻生活美滿幸福。作為女兒，她孝敬父母，幫助料理家事。嫁入曾家，作為儒家的兒媳，她知書達理，孝敬公婆；作為妻子，她溫柔體貼，相夫教子；作為大家庭的成員，她對上對下謙謙有禮，與人和睦相處——對待刁蠻、狹隘、忌妒心極強的素云，寬宏大量；對曼妮尊敬佩服有佳；對下人平等相待，從不頤指氣使。可以說在娘家她是最受喜歡的人，在婆家是最令人佩服的人。總的來說，中國女性的賢德在她身上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

豁達包容之美：作為女人，作為妻子，最大的痛苦莫過于丈夫紅杏出墻、對自己的不忠。在小說的第四十回，木蘭舉家南遷隱居杭州，丈夫曾蓀亞過慣了富貴的舒適生活，便開始不滿于家庭，在外喜歡上了年輕漂亮的藝專學生曹麗華。當木蘭得知這種情況后，“她既不沖動，也不發怒”，而是非常的冷靜，根據當時的情況理智地采取了妥善的方式處理了問題。她先分析了自己的現狀，并為婚姻、為迎合丈夫做出了一些形象上的改變。她請父親協助，主動約見曹麗華，向她提出兩種處理她與蓀亞關系的方法：要么懸崖勒馬，與蓀亞斷絕關系；要么進入姚家，和蓀亞一起生活。但曹并沒有接受，最后接受了木蘭“異想天開”的想法：木蘭邀請曹到自己家中，再由木蘭把曹作為自己的朋友介紹給蓀亞，從此大家一直做朋友。當三個人真的見面的時候，場面雖略有尷尬，但卻真的化解了這場婚姻危機。在這件事上，她不但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分析問題，也充分考慮了曹麗華的心理、處境，還顧全了丈夫的尊嚴，把問題處理得如此的巧妙、如此的得體，既顯示了木蘭豁達開闊的胸襟，也彰顯了知識女性異乎尋常的包容。這種豁達包容，這種巧妙處理婚外情的做法，不論是過去還是現代的女性都是無可媲美的。

勇敢堅韌之美：幼時逃亡與家人失散、險些被人販子拐賣驚慌后的鎮定，哥哥暴卒時的震驚，愛女阿滿死時的以淚洗面，得知曼妮等親人的不幸而悲痛寡言等這一系列的事件，展示了木蘭的性格逐漸從道家的順其自然到勇敢而堅韌的轉變過程。當她得知孔立夫由于寫了幾篇抨擊軍閥混戰社會黑暗的文章而身陷囹圄時，她毅然冒著生命和失貞的危險深入虎口，憑借著膽識和魄力成功地營救出孔立夫。當國家和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她深知“國若不存，家有何用”，因此她并沒有逃避退縮，而是用超乎尋常的凜然和堅強將唯一的兒子送上抗日戰場，自己也在向內地逃亡中沿途收留、幫助孤兒，最后溶入到全民族抗戰的洪流中，“成為忍苦、勇敢、偉大的民眾大海中的一滴水”。自此，木蘭的精神和思想不再局限于道家的順乎自然，已將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緊密相連，變得勇敢而堅韌，思想升華到崇高，因而人物形象更加地充實而完美。林語堂先生似乎特別偏愛木蘭，木蘭也就在亂世里保持著她的美——不僅擁有絕世的美貌，還聰穎智慧、善良賢德、豁達包容、勇敢堅韌，可謂當時中國完美女性的化身。無怪乎，林語堂老先生要發出“若為女兒身，必做木蘭也”的感慨了。

[責任編輯毅 劍]

李志紅，現任職于河北省承德醫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