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苑 幾位詩人小聚
百味苑中餐一瓶白酒
幾位詩人配上肚絲藕塊 白菜燉豆腐
一支蠟燭從我們的存在中
傳向漆黑的房間房子顫抖于沉默
淚從身軀里提取虛弱
從眼眶里提取空洞
傾瀉燃燒
生命之光被輕風采摘
酒游弋血管中悲哀的魚
用我們的槳梳理年輕的波浪
粉紅色山丘舞蹈一朵金色的微笑
悲哀的恐懼住在它的下面
燴面露出鯊魚的臉
沙漠的城市一群怪獸吃著青草
疾駛于日南高速公路
天邊的葡萄園吐出紅色的槳果
它們蹣跚搖擺
太陽醉了它垂涎哽咽打鼾
收割機漫步原野小麥把自己猛然丟開
黃色揚塵席卷大地
野花把心靈扔給疾駛而過的風然后死去
白鶴翩遷湖泊被翅膀顛覆
我們乘借黑色的火炬向前迅疾搜尋
遠方蒼茫我們轉彎盤旋忽東忽西
游弋不定輪子啜泣
一群鵓鴣鳥飛過柵欄停靠在楊樹捎上
咕咕嘟嘟說我們:神
母親
母親在我頭頂樹起一片大如船篷的綠蔭
覆蓋長凳上一個少年的睡眠
脖頸上古幣在閃光神庇護我晨起和暮歸
有一回我曾離開了它您留在那里
伸開雙臂守住空曠和憂慮
1980年我的雙手羸弱而快樂
朝霞里鳥雀飛翔天空醉了喃喃的嗖嗖聲
柳樹對著湖泊照鏡子 梳理云鬢
1990年我學會了用筆初戀思緒
漫上火燒云蜜桃汁融化在黃昏的唇上
我們乘坐彩色氣球 您握緊一根絲線
慢慢松開 小心翼翼地放我們飛走
2000年我的四肢沖撞束著帶子的緊身衣
我的動作捆綁在船上的奴隸的動作
您佇立在楊樹或煙囪旁手指顫抖
金色的光環懸掛在整個世界之外
頌唱圣經中的詩句音樂會的天空
禱念的星星引導藍色的道路
我走著21世紀是我血管中的血液
雨霧 泥濘 石礫流過撞擊頭顱
您的雙眼火車頭上的探照燈 在遠處愈來愈小
許許多多的云翻卷過您的白發
我的夢幻粉紅色的小尸體掩埋心中
我日復一日地坐在您睫毛的藍色岸邊
月亮塵埃和星星沙子撒進嘴里
我醒來朝霞的粉紅色是最好的牙膏
秋天來了我從很遠的西河歸來
屋檐下比去年更多的燕子盤旋
啄著沉甸甸的時間
母親您現在可以睡了
辦公樓
一個矮老頭跪在周遭的樓群里陷下去:你 辦公樓
開花的破氈帽戴在頭上:白云 你 辦公樓
1975年文革的遺腹子。“許多太陽來了又走
肺的枝杈盛開黑棉痰咳出去
背馱一座花崗巖跌進棺木”。總是如此
今天的鐘抄襲昨天的鐘
云彩給窗戶打上補丁唯一的花朵
開出五六雙大腳的聲音趿拉著踩著走不出去的沙漠
高顴骨的面容斜視的幽靈跌進寂靜
茶水旁除了報紙的翅膀沒有別的天使
灰灰的天空的臉色焦油和悲傷的副產品
煙灰缸一天天堆高。下水道坍塌
裊起縷縷煙霧的音樂攜著夢幻和詛咒飄進星辰
在雜草長滿院子之前她眼睛微閉
身體像頭發一樣鋪開罌粟花的香氣激蕩他
這之后許多事情來了又走總是如此
陷阱里的人一個勁地矮下去現在跟疾憊說話
從沉睡的骨子里撕扯出的語言
孫悟空的金箍棒從一張嘴到另一張嘴徘徊
說啤酒瓶夜總會轎車樓盤和上帝
房間方塊型的字母緊密地組合在一起
每個方塊是一間封鎖的房屋
把自己鎖進去雙目微閉一堵墻后面
鐵門被堅硬的水泥答應了數次又合上
樓道里無臉的鞋子消化進黑暗的魚腹
他們卸
我透過窗戶:一袋又一袋水泥壓馱脊背
太多的揚塵和疲憊掩埋他們
已經是六月他們的靈魂像雙肺一樣損壞
如果誰索取黃金我情愿死去
回到鈔票上的山水中間
回到硬幣上我父親的面容前
累了作為世界的一幅廣告他們
好讓天使看見:這里是小區樓房已各就各位
涂口紅的少婦大笑司機在樓下待命
仿佛馬廄里的牲口
他們卸他們卸太少的眼神盛放他們
滿臉滿眉頭滿襯衫滿褲腳
的灰疾餓的風的食物
痛苦衰老他們建一座白色花園
移開重壓:女兒一件潔白的紗裙
坐在梳妝臺前一把梳子幾瓶美膚霜
發卡噙在嘴里而不是詞語
一枝筆和蜜桔回到兒子的手臂和嘴里
描繪愛人的衣裙大地上盛開的鮮花
天使們的天空而不是詞語
雨來了灑落在奔跑者的臉上
雨傘在奔跑他們的頭上什么也沒有
和水泥的賽跑結束了:誰是第一誰是第二
他們躲在拐角處的廣告牌下
像找回的零錢 。此刻天空灰暗
一張曝光的老照片框在哪兒
壁燈滅了
壁燈滅了喧囂撲進窗戶一群狗干吠著
你的眼睛潮濕瞳孔里的愛情黑馬
殺出來在我的肚子里橫沖直撞
天什么時候放亮天使的手誘導血液
分散到四肢撫平壓力
而不在我的頭腦中制造痛苦
輕松這樣開始:我為你的耳環手腕上的時間鍍金
你的脖頸 我懸掛許多光圈
風中的走動叮當作響許多重工業被迫停產
瞬間遺忘我們吧:開花的桔樹林的香氣
在體內回蕩你粘手手的手沾滿果汁和愛情
頭頂之上那雙重的季節花朵與果實膠著同一棵樹上
累了蘋果填滿你的床鋪
好讓我們在一張紅色的結滿蘋果的床上
談情說愛說塵世的美麗
說天空藍成你飛揚的紗巾
說小小的山丘風和茉莉花的合唱
現在是夜我的睡眠之外你開始說話
我如何回答你你將帶來什么
打開窗戶東方的魚肚白里一封封信白皙
裹著你的身體燕子飛來打開一把雙剪
不這信不是那樣開的
它們是輕輕輕地揭開的
小城的蒙太奇
分天空的牙齒錯落掉下來建筑建筑
被光線撕扯鳥兒收攏了翅膀
枯葉沙沙響匆匆的腳步上面
墻壁攀升震顫
一些人借電梯上去另一些人下來
公雞到城外野林里打工去了打鳴聲荒蕪
歌聲透過門窗抽去溪流的音符
剩下塵埃的幸福
救護車尖叫早晨再次哮喘冒煙
幼兒園的接送車嗖嗖響
群鳥的翅膀別上石頭陽臺上心在喊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俯沖的弧度一只手腕
杜甫的手腕阿杜的手腕
湖水和楊柳的清澈提起來
提到臘月的上方
我們的上方風的嚎叫上方
銀行泊著潛水艇的造型
陽光的深水域魚群包圍
腥咸懷揣一團風奔跑
真絲領帶小姐的時尚企業的爛賬
典當行的收據代理商的行情
膨脹了血管里的欲望
手機屏幕上信息穿梭手和咒語切換
搞笑一場誓言的游戲
監視器潛下去探聽碎銀子的搏斗
一隊翅膀小小的身軀奮力飛翔
試圖保持天空平衡當我們看清
那是一群烏鴉不是海鷗
我們大笑鞭影驅趕瘋狂的海浪
舵手何時出現揮動手臂
哪怕給大地撒一層霜
辛勞和死拼湊工作日的鏡子
椅子折疊皺紋夢坐在恍惚里旅行
電腦連續打印心臟的鉛塊
靜脈堅持默念回車鍵離春風還有多遠
機器打磨陽光手腕越磨越亮
盲眼的詩人坐在內心的燈盞取暖
白紙漸漸磨短筆芯
墻角玻璃缸里的金魚游動紅藥水反光
救活午睡人的詞
枯藤老樹昏鴉
落滿陳年的一場雪
黑喙黑眼睛黑翅膀竄動
子彈盲目放大黃昏的雪變黑
落日的血灘上一彎鐮刀浮上來
回到自己多么艱難店鋪鬧市
影劇院性病廣告長途汽車站后退
成為一張晚報的背景交通肇事者
犯罪嫌疑人歌手的緋聞美容院
婚紗攝影美體內衣時尚精品
發型燙染設計驢肉燴面手機城
輕踩花花綠綠的版面登場
日子磨損又完成一次飄流
酒吧和嘴巴嫁接猜拳聲配音
點鈔機的歌唱暗香浮動
一只螞蟻爬上瓶口無法跨越現實主義
它準確地觀測堤壩的漏洞
那么大的廣場蟻民們交談
需要多少塊花崗巖拼接一個質疑
街燈一明一暗玩弄某個游戲
脫去棉衣男孩的動脈響如雷聲
沿著狹隘陡峭灰暗的樓道
默數攀越的臺階 創新歷程
穿衣鏡旁錄音機嚎叫
女人用紙巾擦去淚水
描眉咽下一毫克口紅
男人梗梗脖子拳頭滑過領帶
[責任編輯毅劍]
張孝杰,男, 1970年生于河南省通許縣。作品散見《詩刊》 《星星》 《青年文學》等報刊,入選《2006年中國最佳詩歌》 《中國當代詩庫》《河南省散文詩選》《中外華文散文詩作家大辭典》等選本。系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河南省散文詩學會理事、開封市作家協會常務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