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基本按照粟裕一生的時間順序,重點選取粟裕一生中有關戰爭、政治活動和生平逸事等珍聞片段,敘述了粟裕一生的政治、軍事活動和杰出貢獻,生動地反映了粟裕高超的軍事指揮才能和不事張揚、謙遜讓人的人格魅力。
《名將粟裕珍聞錄》
張雄文著
北岳文藝出版社2010.2
定價:38.00元
關公刮骨療傷的傳說
“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也就是毛澤東說的“要革命就會有犧牲,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即便“不亡”,受傷掛彩也是家常便飯。
粟裕雖然刀鋒下僥幸余生,感嘆說:“在和我共同參加戰役、戰斗的同志中,犧牲了的烈士有十數萬,而我還活著?!钡?次負傷,還在不經意間,做了一回關羽。
關羽不愧是武圣,一個刮骨療傷的壯舉,就足以令天下古今貪生怕死之輩無地自容。
《三國演義》繪聲繪色描述了這一情節。
關羽生擒于禁斬殺龐德,威震曹軍之后,再次進攻樊城,卻被一枝帶毒冷箭射中右臂。不過,他擔心自己的隊伍軍心渙散,強自忍住,和那個失街亭的著名敗軍之將馬謖的哥哥馬良下棋。
這時候救星來了。神醫華佗是關公的鐵桿粉絲,早就崇拜他是天下大英雄,聽說偶像中毒箭了,特意趕來醫治。
一見關羽的手臂,華佗就驚呼,這種毒藥能直入骨頭,要是不早治療,恐怕手臂就廢了!隨即就要把關公手臂綁起來,蒙住他的頭,刮骨去毒。
關羽把手一伸,大笑說,哪里用得著這么麻煩,你就來吧!
說著,關羽一邊喝酒,一邊和馬良繼續下棋,催促華佗快點動手。
華佗割開皮肉,血流滿盆,用刀刮骨,悉悉有聲。帳里帳外的人都面色如土,有的還自己捂住臉不敢再看。
可關羽呢,依然大碗喝酒,風采依舊,神色自如,好像華佗是個超級按摩師,在給他老人家撓癢癢。
華佗汗流浹背地弄完,不免更加頂禮膜拜,說,我這么一個神醫,走南闖北,從來沒見過您這么勇敢的人,您真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這故事的確很傳神,也很煽情。從古到今,騙了無數崇拜的眼神和掌聲,只可惜是假的。因為關羽中箭時,華佗早已死11年了,不可能從地下的棺材里爬起來給他的偶像治傷。
不過,近代史上倒真有兩個關公刮骨療傷似的人物。一個是劉伯承,德國醫生給他治療眼傷,稱他是“軍神”的故事已經廣為人知了;還有一個則是劉伯承夸獎為解放軍“最優秀將領”的粟裕。
子彈擊中粟裕左臂
1933年1月,紅一方面軍調整編制序列,撤銷了紅四軍的番號,部隊縮編為兩個師,直屬紅一軍團指揮。不久,紅一軍團教導師也隨之解散。
這次“機構大改革”,原本擔任教導師師長的粟裕沒能升上去,但也還算走運,沒有就地免職“下崗”,于2月平調為紅十一軍參謀長。
他“學打仗”的老師毛澤東就沒這么幸運。
這時候,因為王明、博古等人掌管了中共臨時中央政治局的大印,毛澤東已經“下崗”5個月了,灰頭土臉,形單影只,“鬼都不上門”地在后方休養。
隨中央機關從上海搬來江西蘇區“現場辦公”的博古,不顧第四次反“圍剿”才結束,疲憊的部隊急需休整的狀況,連連發出“最高指示”,下令紅軍不得整補,要“不停頓地進攻”。
在這種情形下,1933年5月,粟裕和軍團政委蕭勁光率紅十一軍奉命攻打硝石。
戰斗一打響就分外激烈。
紅十一軍二十八師奉命攻打一個山頭,被許克祥強大的火力壓制,前赴后繼卻屢攻不下,形勢十分危急。
粟裕和蕭勁光聞報,親自趕到前沿,組織部隊再次沖擊。
軍團兩大巨頭一到,無疑給將士們帶來了信心。二十八師再次鼓起勇氣,奮力一沖,許克祥部支撐不住,很快就潰敗下去。
但許克祥到底出身湖南講武堂,非同一般的草莽。當年膽敢在湖南獨家“清黨”,也不是吃素的。紅軍正追擊山頭殘部的時候,他命令第二梯隊突然出現在紅軍的身后,而且攻勢迅猛凌厲。
粟裕和蕭勁光的家底有限,手里已沒有任何預備隊,幾乎就是“光桿司令”。危急之下,粟裕當機立斷,帶領身邊的警衛人員沖了上去,以壓制許克祥瘋狂的攻勢。
一顆大概是狙擊手槍頭射出的子彈,突然飛來,擊中粟裕的左臂,動脈血管被打斷,血流如注,噴出一米多遠。粟裕頓時昏死過去,黑白無常就在身邊打起圈圈。
許克祥要是知道今天差點報銷了共軍一條“大魚”,管他老鄉不老鄉,大概會笑暈了。
警衛員十分利索,迅速扯下自己的綁腿,扎緊粟裕的左臂上部,止住血噴。
僥幸沒事的蕭勁光急出一身臭汗,大喊,擔架!快送參謀長到救護所!
南方的山路崎嶇,又碰巧遇上傾盆大雨,三四個小時后,警衛人員才一步一滑,跌跌撞撞將粟裕抬到山下救護所。
粟裕的傷勢本來十分嚴重,又一路不斷淋雨,傷口受到感染,他的左臂腫得如同小腿。小小戰地救護所條件有限,毫無能力救治,只得派人將他送往軍醫院。
軍醫院的醫生發現子彈從粟裕左前臂兩根骨頭中間穿過去,兩邊骨頭受傷,神經也被打斷,而且已經感染,出現了壞死現象。
戰地軍醫似乎都是不管人家日后雅不雅,殘不殘,只要能保住一條“小命”就“萬事大吉”的人。他們決定立即截肢,“提升”粟裕做“一把手”。
牙齒咬得格格響,卻不出聲
粟裕正好清醒過來,醫務主任向他說了這個決定,并說,不鋸掉左臂,就有生命危險。
活著當然好!藍天白云,紅花綠草,才26歲的人還遠遠沒看夠,起碼還沒結過婚。但粟裕卻想,鋸掉左臂,即使待在部隊不做事吃閑飯,都有許多不方便,更不用說沖鋒打仗了。因此,他堅決不讓截肢,寧愿兩眼一閉醒不來。
不讓截肢,但感染了的傷口,還是得馬上開刀排膿。
軍醫院比救護所也好不到哪里去,麻藥依然是稀罕東西,有也都在國軍的倉庫。主刀醫生沒見過華佗,但治療的方法和華佗有得一比。
他的設想是,搬一條凳子,用粗麻繩將粟裕的左臂緊緊綁在上面;醫護人員則死死按住粟裕的右臂、頭部與肩膀,自己霍霍磨刀后,就上來動手。
粟裕比關羽“差勁”的地方,就是認可了醫生的辦法,而且不喝酒不吃肉,也不找人來下棋。
手術開始了。粟裕痛得撕心裂肺,死去活來,牙齒咬得格格響,渾身冷汗如雨,卻始終不出一聲。
從這一點看,他雖然不曾談笑自如,但還是不輸于關羽。
手術做完后,傷口的護理還遠遠沒完。
為防止再度感染化膿,這家軍醫院沒有藥品,倒很會就地取材:將破蚊帳剪成布條子,兩指寬,五寸長,先在鹽水里浸泡好一陣,將頭天早晨從子彈進口處捅進去的布條子,次日一早從子彈出口處抽出來,再捅進一條新布條,循環往返,周而復始。
許克祥大概是能掐會算的“神仙”,沒打死“命硬”的粟裕,也要弄點神通,活活整死他。
傷口被布條捅來捅去,不僅沒長攏,還奇怪的“無中生有”,長出了一層頑固的肉芽。
醫生無法可想,又只有“諸葛亮會”上得來的“笨”辦法:找來一個小耙子捅在傷口里,不停地轉圈摳耙,直到把“不請自來”的肉芽子一點點耙掉。
整整5個月,一會兒布條子捅,一會兒小耙子耙,關羽這樣的鐵漢不用說喝酒談笑,恐怕想“痛快給一刀”或者“申請安樂死”的心都有了。
粟裕卻堅持下來了,不哼不叫,被折磨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到閻王殿門口打了幾個來回。
漂亮的女護士們見過英雄,但沒見過這樣的英雄,紛紛轉過身去,不忍細看,還一邊“梨花帶雨”,落淚不已。
粟裕卻微笑著寬慰說:“只要能保住左臂,我能受得住。”
好在折磨總算挨了過去,軍醫院忽然“開了竅”,把粟裕送到了紅一方面軍司令部手術隊,用上了從國軍倉庫搬來、當時蘇區最好的外科藥品碘酒治療,粟裕也就很快痊愈出院了。
不過,粟裕雖然保住了手臂,但還是留下了終身殘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