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恐懼消遣

《恐懼的哲學》

[挪威]拉斯·史文德森著范晶晶譯

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1

定價:28.00元

去年年底的一場炸機未遂事件，讓一項傳說為將人掃描為裸體的安檢措施提上歐洲國家機場的改進日程。其實從新聞提供的圖片來看，“裸體成像”遠未如人想象的那般香艷。全身掃描之后的形象和在澡堂里看到的裸體有相當距離，照片中舉起雙手的人體，往大了說，也不過像醫學院實驗室里的骨骼標本和櫥窗里的塑料模特的混合產品。由此有低俗評論者暢想的，凡遇李嘉欣或者卡梅隆·迪亞茲過乘機便成為安檢人員節日，基本已經成空。

不過，這一事件倒是給挪威卑爾根大學哲學教授拉斯·史文德森的描述做了一個注腳。史文德森在他的書《恐懼的哲學》中認為，一樁壞的事件激發的是一連串的放大效應。首先媒體如獲珍寶，相比街上有對模范夫妻30年未吵嘴的消息，炸機未遂自然更有資格上頭條新聞，為了預防類似事件，大量的資金將投放到預防措施中去，而一種利用毫米波技術的全身掃描設備，被充滿想象力的媒體再度利用，稱為“裸體安檢”。毫無疑問，安檢人員的數量和乘機人的時間都會被相應增加和延長。于是人們在驚恐中稍感心安，一輪由單一事件引起的連鎖反應暫告一段落。

這本書叫《恐懼的哲學》，事實上，也可以叫《關于恐懼的那點兒事兒》，它有趣、豐富、睿智，作者列舉了很多恐懼的現象和思考，成了一個反思自己和透視生活荒誕性的窗口。

多年前，香港傳媒人梁文道和一個朋友曾經在街上做過一個100個人的隨機調查，只問兩個問題，“你覺得自己會越來越好還是越來越壞”以及“你覺得社會會越來越好還是越來越壞”，結果有90%以上的人認為自己會越來越好，而社會會越來越壞。這確實是個高度一致的荒唐的答案，如果大家都認為自己會好，為什么都認為社會會更壞呢?也許大家從心底里都認為自己會是一只幸運的、自立自強的小白兔，而這個倒霉的世界是徹底沒救了。

毫無疑問，恐懼是一種情緒，也是一種重要的預警機制，如果沒有它，我們會在危險到來時麻木不仁，無法自保。但人在恐懼狀態的時候，也往往喪失理性，導致更壞的結果。9.11之后，很多人放棄了坐飛機，而選擇開車，而這至少導致了1200個美國人死于車禍，相當于掉下差不多5架飛機無人生還。

為了預防風險，人的學習能力也被迫提升，10年前，如果不是化工專業的，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蘇丹紅、二惡英，非生物系畢業的，對于轉基因這樣的術語也相當漠然，但是現在，不懂這些詞首先就證明你并未在文明社會生活，而如果你把媒體的報道全部當真，你就不敢吃任何東西，幾乎每種食物都有健康風險。我們開始追逐和關注專家的說法，但是又不能照單全收，也許還有另一些專家提出反對意見，而他的意見更加危言聳聽。烏爾利西·貝克嘆道:“危險不再是因為無知，而來自于知識。”

不過事分兩頭，恐懼導致保守主義，人越來越謹小慎微，自由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但是人又愿意嘗試一些危險運動，比如蹦極。埃德蒙·伯克認為，人類最強烈的情感體驗，總是產生于面臨危險的時候。這種體驗往往能升華為“崇高感”。史德文森對這種矛盾的解釋是，恐懼的事情確實讓人避而遠之，但是如果我們跟它保持距離，經歷“他人代理的恐懼”，比如看電影或者小說，就會獲得愉悅。危險性是有魅力的，這是我們膽戰心驚地追逐它們的根本原因。

史文德森的在書的最后提出了“超越恐懼”，不僅因為它是一種悲觀的文化，也因為我們抗拒恐懼的大多數行為都得不償失。我對此有點懷疑，恐懼的機制也來源于人的同理心和想象力，如果人真正超越了恐懼，絕大部分文化產品也失去了存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