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二式美人”與“子愷漫畫”

《逆旅:竹久夢二的世界》

劉檸著

新星出版社2010.5

定價:38.00元

竹久夢二是明治、大正年代的日本畫家、詩人、歌人，畫風恬淡清雅，深得魯迅、周作人、豐子愷等人的熱愛。《逆旅》收錄了竹久夢二的繪畫及攝影作品二百余幅，并有文章《病床遺錄》、《外歐日記》以及竹久夢二年譜一并收入，精美異常，值得收藏。本文為書序，是編譯者劉檸為夢二所作的傳記，原文詳細且長，現(xiàn)摘錄一段，奉獻于讀者。

明治四十年(1907年)1月24日的《平民新聞》上，有篇標題很長的記事:《青年畫家竹久夢二以其飄逸奇警的諷刺畫才，理應為本報讀者廣為熟知》。下面是一段消息:“維納斯女神也為其心根所感動，遂把大眼貌美的可人許配與他。日前已舉式喜結(jié)良緣。蓋近來畫家所繪之婦人，多為明眸美女，原來皆系以夫人為模特之創(chuàng)作耳。”

這位被夢二娶進家門的“美目兮兮”的美女，名叫岸他萬喜，是富山治安裁判所法官岸六郎的次女。他萬喜在前夫，畢業(yè)于東京美術學校的洋畫家、高岡工藝學校美術教師堀內(nèi)喜一死后，進京投靠兄弟他丑，在早稻田鶴卷町開了一爿小店“鶴屋”，專門經(jīng)營彼時頗流行的手繪明信片。

開業(yè)第五天，一位長發(fā)、表情異樣的青年來店，問有沒有雁次郎的手繪明信片。被告知沒有后，又問可有售繪有藝伎的明信片。被告知只有圖案和風景時，青年好像有點失望，悻悻而歸。這個長發(fā)青年就是夢二。很快，就帶了些其手繪的關于野球“早慶戰(zhàn)”的明信片來寄售，為他萬喜的小店增色不少。

他萬喜明眸皓齒，身材豐滿，加上新寡孀居，求愛者甚眾。夢二一介藝青，只身闖蕩京城，全無優(yōu)勢可言。但夢二拿著戶口本向他萬喜的弟兄夫婦求婚的真誠，感動了他丑一家，終于抱得美人歸。擁有了“專屬模特”的夢二，很快創(chuàng)造了一種風格獨特的美人畫，這種后來被稱為“夢二式美人”的作品，風靡了大正時期的東洋社會。其特征，用日本美術評論家大木惇夫的話說，“夢二所畫的年輕女性，無論哪一個，都長著惆悵的臉，眸子大而圓，眼睫細長，那種明顯的夢想型、腺病質(zhì)的樣態(tài)，好像馬上就要折斷似的，有種難以名狀的易碎之美。”

其實，妻他萬喜本身，就是這種易碎的、但本質(zhì)上卻是強悍的性格(或者說易碎的外套里面，是強韌的芯子)。

藝術家氣質(zhì)的夢二，把自己對女性的理想化想象加以對象化、類型化，這既成就了所謂“夢二式美人”的美學理念，卻也注定了夢二的悲劇。因為，他所傾瀉的情感性訴求，多基于其自身的主觀想象，而非對象物(人)所實有，有些則超出了后者的物理基礎，成為類似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似的東西。

明治四十二年(1909年)12月15日，對夢二來說，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日子。其處女畫集《夢二畫集 春之卷》由“洛陽堂”出版，頃刻間紙貴洛陽。這本畫集與當時流行的洋畫不同，夢二以毛筆丹青，配以詩句。詩與畫互為主次，相輔相成，頗有中國古代文人畫的神韻，但題材則是現(xiàn)代東洋社會之世相百態(tài)，有很強的當下性，為彼時青年男女追捧不已，甚至溢出國界，對中國大陸的知識分子也發(fā)生了相當?shù)挠绊憽?/p>

1921年春，在日本留學的豐子愷偶然在東京的舊書攤上發(fā)現(xiàn)一冊《夢二畫集 春之卷》。與夢二的邂逅，攪動了中國藝青的慧根，使他豁然開朗:“畫原來還可以這么畫!”不久，豐子愷回國。離日前，特地托友人黃涵秋替他搜集竹久夢二其他的畫冊。黃不負重托，很快替他在坊間覓齊了夢二的《夏》、《秋》、《冬》3冊，外加《京人形》和《夢二畫手本》，一并寄送豐，給后者以莫大的安慰。沒過多久，中國讀者就看到了以毛筆和墨在宣紙上描繪的“平常所縈心的瑣事細故”。毋庸諱言，“子愷漫畫”正是豐子愷在汲取了竹久夢二藝術營養(yǎng)之后轉(zhuǎn)型的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