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已經成為當代中國一種奇異的現象,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道,業,惑,三者,孰為大?道也。沒有個體溫度的文化,是冰冷的文化,也只是書齋的擺設;激發人內心情感的文化一定是活的,能惠及社會人心的。錢文忠擅于表達精細的思維。他的演講好聽,在于他是一個真正的行者。
《傳統的再生:錢文忠演講集》
錢文忠著
新星出版社2010.6
定價:25.00元
中國在這30年里所取得的成就,有很多表征,商人群體的堂皇登臺和壯大,以及全社會財富的急劇增加,無疑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兩個。當代中國的商人群體究竟有多大,占全民人口的比例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否有人確切的明了。但是,我們應該還記得這樣的4個字“全民皆商”,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我同樣不知道,別的民族、別的文化中是否也曾經出現過這樣的詞匯?答案恐怕是沒有。至于社會財富的急劇增加,那多少還是有一些數字依據的。請讓我們看一下“皇甫平”之一周瑞金先生言簡意賅的總結:“國內生產總值GDP,2007年是1978年的67倍”,“中國經濟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超過了10%,中國經濟總量成為世界第四大經濟體、第三大貿易體”,“1978年一年的勞動所得只相當于2003年的11天”。中國人口在這個階段增長了5億人,但是貧困人口從1978年的25000萬減少到2007年的1479萬。
在一個民族、一個文化的生命史中,30年仿佛是電光照露,只能是短暫的一瞬間。而,正是在這短短的30年里,中國走過了別的國家花了上百年、甚至幾百年也未必能夠走完的里程。為之震驚的不僅是中國以外的世界,我們自己難道不也會在安靜下來的時候,感覺到匪夷所思和不可思議嗎?
也許是成就過于巨大,震撼了我們;也許是這些成就來得太快,暈眩了我們。總之,我們似乎還沒有在意,或者說還沒有顧得上進行深層次的思考。是的,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所有這些成就的取得,是和解放思想、改革開放不可分的。沒有這八個字,中國的今天還至多只能是一個模糊、飄渺的幻影夢想。
于是,很多人把商人群體的登場和壯大歸因為受外部世界的影響,把財富的急劇增加視作是這樣一種影響的結果。我們當然不能說,這樣的觀念是不對的。這樣的意見自然有它的理由:我們難道不是都從傳統中聽說過“士農工商”的“四民”之說嗎?“商”難道不是“四民”之末嗎?可是,中國傳統中不是經常有一些令人羨慕的商人嗎?今天,成功的商人難道不是太多人的人生目標了嗎?
我們難道不是都從傳統中聽說過“為富不仁”嗎?今天難道不是還依然有人認為“有錢人沒有好東西”嗎?可是同時,難道不是幾乎全民都在瘋狂地追逐財富嗎?
問題是,如此這般將中國有關商人和財富的正面觀念完全歸結為外來的影響,是否準確?中國本身的傳統中對于商人和財富的觀念難道是一貫不變的負面嗎?外因在完全沒有內因的環境下,可能發生作用嗎,或者說發生那么巨大的作用嗎?倘若,中國本身的傳統中沒有足夠的資源,那么,我們奉為圭臬的“中國特色”的來源又在何處呢?依據又在哪里呢?
冷靜地反思中國自身的傳統,我們就會發現,這樣的觀點貌似“常識”,卻是沒有足夠的文化史依據的。在中國的傳統中,有關商人和財富的觀念,以及它們的地位,絕對不是那么低下和簡單的。它們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隨著歷史的脈搏,呈現出復雜多變的韻律。中國傳統中商人和財富的地位的獨特性,也正是一種中國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