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題亦可大做

《古色今香:張充和題字選集》

張充和書孫康宜編注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2010.5

定價:39.00元

筆筆穩貼，字字生姿，琴曲書畫大家張充和題字墨寶，實乃書苑之奇葩，字林之精品。今近百幅張充和書法佳作、封面題字，由耶魯大學孫康宜教授精選編注，并輯入張充和自選的手書詩詞、工尺譜和條幅等作品，獨具創意，別開生面，匯為《古色今香》。繼《曲人鴻爪》之后，有緣再瞻大師風采。

有關這本書的緣起，首先要從去年耶魯大學舉辦的“張充和題字選集”書展說起。為慶祝著名書法家張充和女士的96歲生日，校方特別舉行了這個盛大的書展。書展中所展出的“題字”大多是充和女士為各種書本封面所題的書法(即書名)。在中國，書籍出版一向很講究書法的裝飾作用，封面題字便直接構成了書籍裝幀設計的重要部分。眼前的書法展也可視為書的展覽，是那些娟秀的書法讓不同的書籍亮麗出各自的風貌。題者，面目之謂也，作為一位著名的書法家，充和那各具形態的題字可謂給不同的書籍賦予了各自的神容。

記得當初我和充和提起耶魯大學要為她舉行一個“題字選集”書展的構想時，她半開玩笑地說道:“嘿，我的那些題字啊，簡直是小題大做了。”其實，充和這句“小題大做”正好說中了她本人的書法特色。因為她一直本著“小題大做”的精神在努力創作。每次有人向她請求題字(哪怕只是幾個字)，她都一絲不茍，長時間費心地去打好腹稿，進而又像打草稿那樣在紙上寫了又寫，試了又試，直到寫出了氣勢，調整好布局，自己感到滿意之時，這才濃墨淡出，一揮而就，交出她最佳的一幅。多年來，她總是堅持自己磨墨，要磨到墨水的濃淡程度夠了，才能開始盡興地下筆。因此，即使是一個短短的題字(小題)也必須經過持續的努力(大做)才能完成。我以為“小題大做”一直是充和的基本創作方式，不管寫什么字，不管給誰寫字，只要是從她筆下寫出的字，每一個字都灌注了她平生習字的全部精力。這樣的題字，不是大作，還能是什么。

充和所有的書法作品都是經過持續的醞釀和努力才寫出來的。據說，充和為沈從文先生過世后所寫的挽聯(包括她的詩和書法)，也是在三更半夜時突發靈感，獨自爬起來磨墨、寫字，才終于完成的作品。那副挽聯被認為是從文一生的最佳寫照:“不折不從，亦慈亦讓;星斗其文，赤子其人。”巧妙的是，這個深夜趕出來的刻骨銘心的挽聯卻難得地把沈先生的名字也含在里頭了——這四字句的結尾居然是“從文讓人”4個字，畫龍點睛地突出了他那謙和忍讓的人格。

這些年來充和陸續為《沈從文全集》、《沈從文別集》所寫的很多封面題字，也都可視為是那副挽聯的延續。每次面對從文先生的書籍封面，看到充和的題字，我總會感到震撼。那些秀逸的筆畫間，誰知道凝聚了充和多少中夜的苦思和揮毫的心力。還有，充和為他的書法老師沈尹默先生的“詩詞集”和“佚詩”所題的封面，也特別令我愛不釋手。

不久前充和又為《許倬云談話錄》和即將出版的《余英時談話錄》等書寫了封面，讓人感覺到充和的書法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化境，每一個字都像一副面孔，或眉清目秀，或啟唇欲語，在紙面上呈現出各自的神容。

在為充和準備耶魯書展的過程中，我每每面對那些各呈神容的題字而愛不釋手，莫可名狀的感受唯有訴諸輕輕的嘆息:若把那些美妙的題字匯為一編，印成書出版，讓天下的書法愛好者共享我那難言的美感，那該有多好。

于是，有一次我問充和:“您的這些題字，可以集成一本書嗎?”

聽到這問題，她的眼睛亮了。后來她才笑吟吟地說道:“我一生給人題字，究竟一共題了多少，我自己也從來沒算過。一般說來，我很少留下副本，所以很多題字都要到圖書館去找。但至少我可以說，單單我所題的書的封面，是可以集成一本書了!”